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匙江恍惚间看见了敖楼抓着他盛怒的脸“你摆脱不了我的,匙江……从你吃下我的血肉那刻,你注定与我永远在一起,直到这个世界毁灭,我们都会在一起。”如果匙江还是人类,一定会被抓的很疼,但灵魂没有疼痛感,共鸣的灵魂让敖楼说什么都能清清楚楚传进了匙江的耳朵里。“匙江,你这辈子为什么而活,你自己真的知道吗?”敖楼问。匙江回答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是啊,他这辈子为了什么而活?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岷?还是为了……南屿?他不知道。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为了太多人活,他的出身就已经决定了他肩上的责任,像是被设定好的人生。他没有为自己活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匙江,你承认吧,背叛还是失败,其实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不然为什么莲杀你的时候,你觉得那么轻松呢?”敖楼的声音太刺耳了,匙江想捂住耳朵,敖楼的声音还是不断传进他的大脑,像是刻在他的骨肉血管里了。“你骗不了我的,匙江,我们是一体的,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什么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匙江,连所谓意气风发都是演出来的人,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匙江想让敖楼闭嘴,可他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到底是谁呢?长辈们期望的乖孩子?莲的主子?潮无的堂兄?还是,南屿的首领?为什么这些选择里没有匙江呢?一个连自己都不是的人?为什么还敢妄想成为其他什么身份?”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一双冰冷的手自后方紧紧抱住匙江,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冰冷的猩红眼眸死死盯着他。“答不上来吗?没关系,你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匙江,那些责任全都抛之脑后吧,我会让你好好睡一觉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不会背叛你,匙江,你是我的所有物,我的诅咒会带你一起……千千万万年,没有任何人能分散我们。睡吧……睡吧,当你再次醒来,你只是匙江,我们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在那嘲讽转为安慰的语言中,匙江逐渐闭上眼睛,所有愤怒不甘痛苦都消失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包裹着匙江。他死了,灵魂也陷入了沉睡。而敖楼还醒着。他看着过去的南屿部落所有人都被潮无杀死,那些追随潮无的其他部落的人,组成了新的南屿部落。潮无将匙江好生安葬,怕后世有人盗墓,还特意把匙江的墓葬在了南屿海里。而墓中的陪葬品,更是富贵的能让后世盗墓贼得到就富可敌国。那些要把匙江的尸体分尸,或侮辱的,连同那些对厚葬匙江的质疑者,都被潮无处死,新的南屿部落,潮无是绝对的独裁者。他从过去的潮无巫师,变成了潮无首领,可他的身边,很孤独,所有人都怕他,身边的,没有任何一个是他的故人。新南屿部落的覆灭,是其他好几个部落联合针对的结果,在这场战争里,潮无不是唯一一个拥有巫师之力的人。新南屿部落被屠杀,潮无与其他部落的巫师同归于尽。起码幸存者看见的,是这样的结果。直到很多年后,那场大战的幸存者们,暮年时身上都出现了奇怪的印记,有人想起来,当年新南屿部落里,所有的死者身上都有这个记号,他们还以为这是新南屿部落的图腾,现在他们才知道,那是潮无的诅咒。这诅咒是强大的巫师岷发明的,以窃取他人巫术为自己延寿,后来岷的儿子潮无在此法的基础上再次精进,名为「窃天」的夺他人灵魂之力为自己延绵益寿的邪法就此诞生。自新南屿部落覆灭之后,敖楼也在南屿海底陷入了沉睡,这世间之后发生的一切,他也不太清楚。直到几百年后,一伙盗墓贼胆大包天陷入深海,将匙江的棺椁偷盗上岸,棺材里的陪葬品青铜三足鸟趁机盗走了匙江遗体中重新凝练出的龙珠,敖楼才再次苏醒。匙江也在沉睡百年之后,被敖楼唤醒灵魂。虽然醒来时,匙江意识到自己能打敖楼之后,狠狠打了敖楼一顿出了几百年前的气,但反正醒都醒来了,龙珠作为一人一龙的共有财产,还是得去找一下的。这个时候,他们都快忘了潮无还有南屿部落之前发生的一切。虽然匙江并没有复活,只是作为灵魂体的活死人再一次苏醒,但对匙江来说,他肩上没有任何重担,他不再需要为了谁的理想而活,毕竟他已经死了,所以他想怎么样,就该怎么样。敖楼说他装模作样他也不在乎,这次醒来,他只作为匙江而存在。记不清是哪一年了,一人一龙游走于世间,为了吃一口集齐贪嗔痴的恶人血肉和灵魂,他们为一不公案子讨回了公道,虽非匙江本人所愿,但拆穿那些人类虚伪的面孔,再撕开一层一层的真相,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过程。当年那个受到他们恩惠的小姑娘,在他们走时追上来问:“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当时不管是匙江还是敖楼的名字,都已经许久没有被提及过了,所以现在他们也不打算说出来。但匙江想恶心一下敖楼,于是他回那小姑娘:“龙尸。”敖楼化成的黑龙纹身听到之后就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啃咬报复。那小姑娘大概是读过一两年书,以防自己听错,她又重复了一遍:“龙……师?原来是龙师大人!多谢您帮我讨回公道!”匙江并没有纠结对方会错意的名称,此后游历世间,他人问起姓名,匙江便答:龙尸。而所有人都默认后面那个尸为师字。至此,有关于龙师的传闻,便随着时代变迁,流传了下来。韩陵堪石语回忆篇结束,下一卷终卷!3,231字07-14甘昭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匙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那是在村子里的庄稼地里,他带着许昆吾在地里忙活,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白发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当时他想,这人的眼睛好红,红得不正常。他本能的,惧怕那双和敖楼一样的眼睛。现在,他已经跟着自己最开始害怕的那两个人走了将近一个月了。在这之前,他还是个只会种地的混血串串。现在,他额头上长着两只寸许长的龙角,尾骨后面拖着一根覆满鳞片的尾巴,右手背上龙鳞还没完全退下去,指甲比刀还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的路。愚巫山的轮廓在远处立着,山顶隐在雾里,像一个蹲伏的巨大黑影。匙江走在最前面,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黑色的衣摆扫过干裂的泥土,被拖的有些破烂。敖楼走在他身边,和他隔着一臂的距离,始终和匙江保持着并肩。甘昭走在最后,像是在给这两人断后一样。甘昭的视线始终不自觉地落在敖楼的右手上,那只手垂在袖子里,袖口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甘昭闻得到那股味道,虽然很淡,但他无法忽略。接受黑龙血脉之后,他的嗅觉也更灵敏了。对于那只明显有问题的手,敖楼从来不提,匙江更不会问。其实甘昭最开始还想主动问一句,被敖楼瞪了一眼之后就学乖了,虽然甘昭现在已经不太怕他了,但也没有主动找骂的爱好。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干土和碎石的气味。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三道影子并排躺在地上。“还有多远?”他开口问道,嗓子有点干。匙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一下。“翻过那座山就是。”甘昭顺着匙江的手指看过去,那座山的轮廓比昨天又近了一些,但他总觉得走了这么久,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总给人一种在走鬼打墙的错觉。走在前方的敖楼却忽然停了,匙江也停了步子,下一瞬,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右侧的旷野。甘昭也下意识跟着他们的视线看去,结果什么也没看见,那边只有一片荒芜的平地,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看起来没几年活头的样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瞬,本能的不适压着他胸口,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是有猎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他当成了猎物看了他一眼。“……有人?”甘昭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敖楼没接话,他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匙江也看着那个方向,片刻后说:“不是人。”甘昭握着刀的手又紧了几分。匙江没有再多说,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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