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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清晰之后很好找,崇秋加快速度往回赶。中途遇上红灯,他站在人行道斑马线,小心护着怀里的甜点,耳边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示尖啸,一辆消防车从他身后的方向驶来,箭一样冲了过去,只留下一道红色轨迹。哪里失火了?周围人议论纷纷。崇秋给南淮回了条消息:“马上到。”绿灯亮起,他顺着人流向前走,收起手机,消防车的声音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逐渐消失。他抬头不经意看了一眼,心脏蓦地一紧。——消防去的方向,好像正是民宿所在的位置。作者有话说:天气好冷,大家出门注意保暖注意安全崇秋跑得很快,呼啸秋风拍打他的耳畔,吹起衣角猎猎作响。应该不会。他脑海中构筑起离开时民宿的样子,他最后一个离开房间,那时没有发现异样。况且南淮在院子里,一旦发生状况完全可以直接离开,大门是敞开的,他反应那么快,就算真的出现火灾,他也能立刻逃生。不会的。他想,那个方向有那么多栋房屋,不会是他们的民宿。跑得太快,喉间泛起铁锈味,崇秋距离民宿越来越近,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消防车的颜色红得几乎刺眼,他抬起头,看到民宿二楼冒着滚滚浓烟,黑烟裹着暗橙色的火焰,张牙舞爪地从窗口爬出来。那是他们的房间。一瞬间尖锐的耳鸣刺穿了崇秋的鼓膜,太阳穴传来刺痛,听觉恢复时他听到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人群的惊呼声,重物倒塌声。民宿主体是木头,天气干燥,这种材质最容易烧起来。火舌无情地炙烤着周围,连空气都开始发烫,滚滚黑烟腾起向四面八方蔓延,带起火焰席卷而来。“怎么回事啊?”“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让一让,让一让,后退!”消防员正在拉警戒线,疏散人群,崇秋在后退的人流中逆行上前,发现民宿老板和老板娘在另一边,还有几个常见的房客,却不见南淮。心猛地一沉。“南淮呢?”他绕过去,语气急切地问老板娘。明明离开的时候人还在,他去哪儿了?老板娘脸上有几道乌黑的手印,头发也有些乱,眼圈通红,被老板支撑着才没倒下去。她摇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没看到。我去二楼收拾房间,突然发现着火了,火烧起来……我叫其他客人下去,门被堵住了……他打开门救了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甜点猝然坠地,明明身处火源附近,崇秋手心却一片冰凉。他抬头看向二楼,那里已成为一片黑色的烟海。火焰蹿出房檐,狰狞得像火山喷发的岩浆。崇秋向来只在荧幕上见过这种场景。南淮还在里面。他们前一晚在篝火旁聊天,那个火堆温驯而乖巧,橙红色的火光安静地照在南淮身上。南淮怀里抱着吉他,即兴地唱一首童谣,声音低沉悦耳,瞳孔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仿佛永生不灭的光。可现在这团火烧得太过猛烈,像终于挣脱了牢笼束缚的恶魔,肆意挥洒着热度和烟尘,它毫无顾忌腾起身躯,凌驾于半空,气势汹汹仿佛要摧毁一切。南淮还在里面。崇秋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整装待发的消防员,拉起隔离带。老板娘反应很快,想拉住他,“你要干什么?”崇秋没回答,侧身避开对方阻止的手,把手机交给老板娘,“帮我拿一下,我马上回来。”“别去!危险!”老板娘急得跺脚,伸出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来得及抓住。老板搂住她,一抬头,崇秋已经冲进了民宿,不见踪影。“唉!”火暂时没有烧到一楼,他去厨房找了条毛巾,把外套和毛巾都浸满水,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拿上一个棍状物,迅速上了楼。好在楼梯不是木制,还没有损坏,他闷在潮热的空气中深深呼吸,飞快搜索。他们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楼梯,崇秋一上去,迎面而来一股热浪,他压低身体,手头所有物品都被用作工具,敲、砸、踹,摇摇欲坠的门终于打开,一根横木在他面前倒地。“南淮!”七岁那年,他在山庄里寻找自己的宠物鸟——奶奶托人给他带的珍珠鸟,漂亮又聪明,精致得像个玩偶,他把鸟笼就放在床边,每天看着它才能入睡——从中午找到傍晚,终于在湖边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领头的崇博文笑嘻嘻地用棍子挑着它,和一个远方表哥一人拎着一个翅膀,说我以为是小鸡呢,不好吃。木柴的余烬也是橙红色的,崇秋抓起那根棍子戳进了表哥手心,想戳崇博文时被随后赶来的大人夺走了“武器”。“不就是一只鸟吗?至于吗?!”哭声、训斥声伴着火焰余烬在视野内燃烧,崇秋从此再也没有养过宠物。“南淮?”房屋内部烟雾弥漫,又熏又呛,崇秋用最快的速度检查完所有房间,南淮不在任何一个里面。他松了口气,后背突然传来拉力,几名身着橙红色消防服的消防员拉着他把人往外拖,一边拖一边怒吼:“你不要命啦!这么大的火看不见吗还非往里冲!”崇秋被一路拽到门外,平生头一次被训得狗血喷头,外套和毛巾上的水分早已蒸发,皮肤被火焰炙烤得又干又烫。可他没找到南淮。没有人,也没有……那他会在哪儿?崇秋刚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睁开被烟熏的通红的双眼,视线已然模糊,只能看到人和房子的重影。他在哪里?酝酿已久的巨大恐慌漫上心头,他慌乱地张望,不甚清晰的目光从人群每一张脸上扫过,都不是南淮。他在哪儿?难道还在里面?他漏掉了什么?崇秋立刻想要再次冲进去,瞬间爆发的速度令消防都有些措手不及,“你干什么?!”我要去找他。崇秋顾不上干痛的眼睛,一心想要去找南淮。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及时握住他的手腕,把人从即将崩塌的火场边缘拉了回来。“崇秋”熟悉的声音,微凉的手心覆盖他的腕骨,缓解了那部分皮肤的高热状态,南淮拉着他往后紧退几步,“危险。”崇秋骤然顿住,慢动作一般转头,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南淮:“崇秋?”是他。崇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反手紧紧抓住南淮,语无伦次地问:“你去哪儿了?受伤了吗?你怎么出来的?没事吧——”话没说完,他才注意到南淮另一只手里还抱着两只猫。淼淼,和一只半大的小狸花。黑猫看上去没什么事,活蹦乱跳,一蹬腿从南淮臂间跳了出去,大摇大摆找主人去了。剩下那只圆溜溜的眼睛有些惊恐,胡须卷曲着,身体缩成一团。“我没事,火烧起来之前我就出来了。刚才看见它们,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南淮摸了摸狸花猫的头,“可怜的小家伙,胡子都烤焦了。”“你没事?”他确认似的问。“没事。”南淮答。崇秋喘息未定,一手撑着膝盖。没事就好。找到南淮之前,崇秋原本有无数个问题想问,见到人之后却没有开口。没事就好。他告诉自己。——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失去自己的小鸟。“没有受伤?”“你要检查吗?”南淮摊开双手,一副任君打量的模样。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跌宕,崇秋尽力调整着呼吸,上下检查南淮的状况,南淮穿着他走时的衣服,左侧颧骨沾了点灰,袖口挽起,手臂上有轻微的擦伤和爪印,衣领有些乱,除此之外,完好无损。两人对比,崇秋反而要狼狈得多。外套和毛巾早扔到地上,皱得不分你我,左边袖口的袖扣丢了一颗,衬衫灰扑扑的,头发也乱了,但现在都已经无暇顾及。确定南淮没有事,他浑身脱力一般泄了劲,坐到临时搭起的架子上,喃喃道:“幸好,没事就好,我以为……”南淮一手抱着猫,垂眸看着他,额前的头发垂下搭在眉骨上方,显得他瞳孔更为幽深,眼形狭长,“以为什么?以为我还在里面?”崇秋很少情绪起伏这么大,一时间大脑竟有些迟钝,闭上眼睛“嗯”了声,随后抬起头。只见南淮神情难辨,像是在思考,亦或是审视,“你进去找我了?”崇秋点了两下头,他想说可是没有找到,但没找到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随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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