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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崇秋带南淮简单逛了逛。这栋别墅整体分为上下两层,一楼划分为生活区,二楼则是主卧所在,由于只有崇秋一个人住,平时也基本不会邀请他人,所以只象征性留了一间客房在一楼,其余房间分别被改为书房、衣帽间和其他用途。“回来得匆忙,客房没来得及收拾,今天晚上你就先睡这里。”绕了一圈,两人来到二楼主卧,崇秋说。南淮的目光在沙发上摆放整齐的两套同款崭新的家居服上掠过,不知是信还是没信,问:“那你呢?”崇秋:“我睡沙发。”“时间不早了,”他从两套家居服中挑一套递给南淮,拉开浴室的门,“你先洗漱。”南淮跟在他身后进入浴室,洗漱用品也全是崭新的,他一一讲明用途,事无巨细地为南淮解释:“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毛巾都是新的,没有用过。”南淮点点头,“好,还有吗?”崇秋想了想,该说的差不多都已经说了,“大概就这些。你洗漱吧,我先出去了。”南淮说:“好。”“对了,”崇秋想起来,转身最后嘱咐道,“你的伤口尽量不要碰水,出来之后我给你上”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崇秋看着眼前的景象,顿了一下,“药。”他没意识到自己说这个字时接近于失声,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前方失了神。“什么?”南淮把脱下来的上衣扔到一边,手放在腰间,正准备解皮带,听到崇秋的声音望过来。他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上去很瘦,脱了之后才显露出真正的样子,区别于那些常年泡在健身房按部就班练成的死板身材,他的肌肉并不夸张,只有薄而韧的一层覆在骨骼上,肩线平直,胸腹肌肉漂亮流畅,随动作起伏。浴室灯光明亮,崇秋刚才演示时开了一会儿水龙头,此刻些许热气在空气中攀升,遇到天花板后变成水珠,沿一条无形的线滴落到南淮锁骨间的凹陷处,又滚下去。崇秋的视线跟着那滴水落下来,一时间忘了自己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直到南淮发觉不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崇秋?”崇秋这才回过神,一股熟悉的不知名燥热顷刻间自他体内升腾。他感到喉间干渴,喉结快速滚动几下,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在。”南淮忽然凑近,“你怎么了?”崇秋手指动了动,目光下移,看到南淮腹间的伤口,理智登时回笼。他闭了闭眼,“我没事。”“你先洗,我去楼下拿药箱。”关上浴室门,崇秋在门前做了个深呼吸,鼻腔内仍残留着南淮的气息,体内躁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刚才的南淮站在自己眼前。南淮身上还有伤,你在想什么?崇秋捏了捏鼻梁,认命地拿起另一套家居服,到楼下浴室洗了个快速的冷水澡。出来以后,他擦干头发,在客厅找到医药箱,回到二楼。主卧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浴室灯已经关了。崇秋把药箱放到茶几上,敲了敲门,“阿淮?”没有人回应。不好的预感传来,崇秋再次敲门,依然没听到回答,于是对里面的人说:“阿淮,我要进去了。”他转动门把,拉开,浴室内景象一览无余,温暖的蒸汽扑面而来,所有的用品都整齐的归到原位。然而在这之中,没有南淮的身影。崇秋皱了皱眉,转身向外走,回到一楼先检查了一下大门,没有开启的迹象。南淮换下来的外套还在门后,手机也不在,或许被贴身带走了。崇秋一边掏出手机拨通南淮的号码,一边上楼。“阿淮?”主卧没有,书房没有。崇秋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南淮上一次这样凭空消失还是在他失忆之前,两人初次见面的第二天,崇秋把老宅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最后是南淮自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这次也会如此吗?空荡荡的别墅内回荡着崇秋的脚步声,不断有房间的门被开启,关闭,房间内空无一人。“阿淮?”二楼也没有。他会去哪里?崇秋只剩下唯一的希望。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正在拨打”四个字,“嘟嘟”几声过后,一阵初始铃声自扬声器传来,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头顶的方向传来同样的声音。那是阁楼的方向。崇秋呼出一口气,迈动步伐重新走向楼梯,同时将手机附到耳边,几秒种后,电话接通,他熟悉的南淮的声音响起,“喂?”“阿淮”听到声音,崇秋紧绷的情绪骤然一松,他抬起头,看到阁楼半掩的门缝间泄出的暖黄的光。找到了。他握紧手机,轻声询问:“你在哪里?”南淮的声音经由电流的无形加工变得有些失真,用在崇秋耳边说悄悄话的语气说:“你猜?”崇秋不由自主放轻脚步,一步作两步跨过台阶,来到阁楼门前,一手按在门上,压低声音,“猜不到怎么办?”南淮现实中的声音和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重合。他说:“猜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崇秋缓缓推开门,看到南淮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他们身上是同一款家居服,只是颜色不同,衣服宽松,仍能看出他身形挺拔。他微歪着头,一手握着手机,浅米色上衣松松挂在肩头,在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窄而匀称的腰线,深色长裤沿笔直的双腿自然垂下,在脚腕处略微堆叠,与脚下的地毯相连。崇秋直勾勾盯着那个背影,问:“只能什么?”南淮回过头,“呀,”他笑着说,“你找到我了。”崇秋挂掉电话,几步来到南淮面前,伸手将人拥入怀中。刚洗完澡,南淮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难得一见的顺毛,额前的头发几乎盖过眉毛,使他看上去显得比平时更小。崇秋埋首在南淮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南淮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液香味,才低声说:“嗯,找到你了。”抱着人缓了会,崇秋才放开南淮,“你怎么会在这里?”南淮说:“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就随便逛了逛,发现了这里。”他绕着阁楼转了转,“这算是你的秘密基地吗?”崇秋的视线跟着他走,“大概算是。”阁楼的装潢和别墅整体风格一致,布置简单,没有桌椅,只有一张榻榻米和几个懒人沙发,墙边排列整齐的齐膝书柜,里面有书,有电影光盘,柜子上则是一些或大或小的乐高模型。两边的墙上高低错落地挂了几幅画,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头顶则是天窗。崇秋对这里原本没有什么特别规划,设计之初他只是想做一个有别于书房和卧室的空间,闲暇时可以用来放松休憩,看书或者电影,亦或者什么都不做。严格来说不算“秘密”,不过如果南淮喜欢,这样叫也可以。找到人,崇秋到楼下把药箱拿上来给南淮上药,腹部伤口很难避免碰到水,尽管南淮声称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但一部分已经愈合的伤疤还是被水浸得微微泛白。重新消毒,涂药,崇秋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在伤疤周围涂抹,不时抬头询问:“疼吗?”南淮说:“一点点。”他就再次放轻力道,又把内服药交给南淮喝。很快上完药,南淮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几乎陷进去,表情空白。崇秋收起药箱,看他这幅样子,有点想笑,“怎么了?”南淮在沙发上慢吞吞地转头,吐出一个字:“苦。”“楼下应该有蜂蜜,我去泡。”自从记忆恢复以后,崇秋觉得南淮在自己面前似乎会越来越多地展现出这种偏向于孩子气的一面。就像折纸飞机逗小孩,爱吃零食,不会做饭,虽然用刀用得很好,但切菜切水果却切得乱七八糟,还有会拿阁楼当秘密基地,现在又多了一项喝药怕苦。南淮的世界像是有一道明确的界限,将熟悉的,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与其他人分隔开。面对其他人时,他是成熟的,理智的,可能也会偶尔开开玩笑,让人以为他是可以靠近的,实际上在他眼里却始终泾渭分明。只有在真正熟悉的人面前,他才会露出不设防的,幼稚的一面,甚至会因为一颗苦药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某种猫科动物,也许会允许每一个人摸它的耳朵或者下巴,但只有真正信任的人才会被允许抚摸它柔软的肚皮和蓬松的尾巴。崇秋为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而感到无比幸运。等他端着两杯蜂蜜水回来,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幕布,正在尝试开投影仪。崇秋把蜂蜜水递给他,“想看电影?”南淮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总算压下了那股苦味,点点头“嗯”了一声,看崇秋先关闭天窗,再拉上落地窗的窗帘,接着打开投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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