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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话!叫什么名字?”胖男人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翠、翠兰。”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翠兰?”胖男人皱起了眉,“姓氏呢?”
“姓黄,我婆娘姓黄!”这时,买完票赶回来的男人终于说了句囫囵话,他点头哈腰地回答,“长官,我婆娘叫黄翠兰,我叫贺树强,我们是从孟官厅来玉腊找儿子的。”
“从孟官厅来玉腊找儿子的?”胖男人松了口气,他在验过两人的路条和政府于三年前为百姓颁发的良民身份证后,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回家?”
“今天,本来是今天,但是、但是……”贺树强又不说话了。
“没有买到票吗?”胖男人好心问道。
“是我们的儿子还没找到。”黄翠兰抹了抹眼泪。
“什么叫没找到?”胖男人奇怪。
贺树强叹着气回答:“我们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三年前,他跟着商队从孟官厅来了玉腊,说是要闯荡闯荡。可谁知道,自打一年前开始,人就没了音讯。我们电报发了,信也写了,原先留的地址也去过了,可却连个人影都没能瞧见……长官,您说,我们的孩子不会已经……”
“哎,”那胖男人摆了摆手,开口问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在玉腊做的是什么生意?今年多大岁数了?”
贺树强赶紧把一张写满了个人信息的小纸条递了上去,他回答:“我们的儿子名叫贺秋,当初说是要跟着商队来玉腊卖茶砖。后来不知怎么,给我们写信说,自己考上了一所商科学校,要去念书……至于岁数,算来今年应当刚满二十。”
“刚满二十……”那胖男人眯着眼睛,仔细阅读了一遍纸条上的信息,他对自己的搭档道,“联系警察署户籍科的人,让他们按照这上面的条件,查验查验。”
“是。”搭档一口应了下来。
三十分钟后,人回来了,同时,也带回了一个让这对老夫妻更加绝望的消息。
——地址上的商队根本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叫“贺秋”的年轻人,更枉提做什么茶砖生意了。至于贺树强所说的学校,则在两年前就已倒闭关门。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两个保卫队队员都不免心生古怪。他们重新联系了警察署户籍科的警员,并致电孟官厅,查询这对老夫妻的个人信息。
谁知,查询的结果更让人大跌眼镜。
“你们真的有儿子?”玉腊警察署的警员一脸诧异地问道。
“这、这怎会有假?都是娘生的孩子,都是怀胎十月出来的……”贺树强急了,他递上照片,指着照片上那个眉目秀丽的男孩,费力地说,“我们小秋今年二十了,原本是要来玉腊做茶砖生意的,中途考取了一所商科学校。谁知、谁知去年年底,人突然没了消息……长官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夫妻两人讲了很多,但孟官厅的户籍簿中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岱乌这地方,虽是大军阀山龙所辖,但民生还算井井有条。尤其是在良民身份证颁发之后,不管想找谁,都能在户籍簿名录中寻得一二。
而黄翠兰、贺树强的家庭信息一栏内,“子女”名目下,填着的是一个明晃晃的“无”。
既然“无”,那他们要找的“贺秋”,又会是谁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孟官厅锡矿井的工人,十几年前从北边来的金地。我和我婆娘只有这一个孩子,因为生在秋天,所以他叫贺秋,他叫、叫贺秋……”贺树强粗笨地解释着。
警察署的警员渐渐丧失了耐心,他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言里言外都在暗指,这对夫妻大概是得了失心疯。
毕竟,不论是所谓的商队,还是传闻中的商科学校,任何一个地方都查找不到“贺秋”的生存痕迹。这个时年刚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宛如一抹幽灵,似乎从未存在过。
所以,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连失踪都无法报案,想要调查更是无从下手。
“他们或许有点精神疾病。”某个小警员在这对老夫妻的背后说道。
“或许吧。”一个年长些的巡长点了支烟,回头看了一眼窝缩在角落里的夫妻俩,他无声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而就在这时,有人通报道:“方巡长,上面有找您的电话。”
正在抽烟的巡长方清辉愣了愣,旋即站起身道:“稍等,我马上就来。”
说着话,他掐了烟,离开了讯问室。
五分钟后,这位好心的巡长又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他瞥了一眼怯生生的夫妻俩,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走吧,没有结果的事情,不要再在这里耗着了。”
“可是……”黄翠兰还想说些什么。
“算了,”她的丈夫贺树强垂着脑袋,拉起了自己妻子的手,“走吧,或许哪天……小秋就自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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