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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常恩去山上砍猪草,也是他今日运气好,刚上山就发现了一片猪草,等他砍完下山抬头看着阳光,时辰还早哩。今日竟比往常早了一个多时辰下山。他背着捆得扎实的满满一背篓猪草,脚步却轻快得很,显然这些猪草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少负担。临到村口时,迎面看到两男一女从村子里走了出来,瞧着模样面生的紧,应该不是他们村的。而且看他们穿衣打扮,比村里的富户还好。他们是谁?来村里干什么?常恩心里不禁打了问号。见三人皆面上不善,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常恩不由支起耳朵偷偷听他们谈话。只见那年轻的男人先瓮声瓮气的说道,“爹,咱就这样回去了?”“不回去咋滴?你是想让她赖上不成?”年长的男人没好气道。“那,那刘全山那可怎么交代?他可是个混不吝,咱已经收了他十两银子要把齐芳说给他那憨二弟。如今可怎么办?”一听齐芳常恩的心没来由的一跳,他没记错的话他娘的闺名也叫齐芳。这还是他小的时候听他爹这样唤过,只是后头换成了孩他娘,这个名字好些年没被提过了。他心里捉摸着,只听那个老汉没好气的道,“她现在瘸了又毁了容,你就是把她拉回家去,那刘全山家会要吗?怎么办?你媳妇保的媒,她主意多着呢,你别问我。”一听这讥讽话,那小妇人忙上前赔不是道,“爹,我也没想到齐芳这些年没见,性情咋变得这么刚烈,动不动就要生要死的,当年嫁人的时候可乖的哩,许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山沟子里把性子养野了,谁寻思她变化这么大呀!咱家还是爹您主意正,还得是您给拿个主意,若是得罪了那刘全山,咱家可有麻烦了!”只听那老汉沉吟了一下,“你要是让我拿主意,这个也好办,你娘家妹子不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吗?就像你说的,嫁到他家也是个倚傍,以后咱家在乡里就可以横着走了。”那妇人一听立刻急头白脸的分辩道,“爹,这不成啊,我那妹子刚刚十四,若是嫁给刘全山的弟弟一生可就毁了,再说,再说那,那十两银子也太少了,少说也得翻两番·····”常恩听得一脑门官司,眼见他们越走越远,直觉这事儿跟他家有点关系,他撒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去。等他一气儿跑到了家门口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抓着院门大口喘着粗气,就这功夫他巴望了一圈院里。奇怪,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平时这个时辰弟弟们就在院子里玩耍,连娘也没在院中。心头那股不安更甚,他不敢停留,立刻跑进屋内,只见她娘正在用细长的带子固定脸上的布条,桌子上还放着一片被血浸透的布条,应该是刚刚换下来的。“娘——”他失声道。刘氏没想到儿子提前那么久回来,被儿子这么一叫手一抖,没绑好,刚好被常恩看到了脸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娘,你怎么了?”刘氏忙盖住伤口,低头似是浑不在意的说道,“娘刚刚想拿镰刀锄锄菜园子的草,没想到几个月不干活,倒叫镰刀划伤了脸。”“娘,你骗我,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是谁伤的你?”少年声音有些沙哑,询问的声音里能听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戾气。“真是我不小心自己划伤的。你渴坏了吧,我给你倒水。”她听出了儿子声音里的沙哑,应该是上午忙着干活缺了水,可恨她给儿子放凉的熟水都被那些烂人喝的不多了。“是不是那三人将你弄伤的?”刘氏闻言停止了动作,眼神惊愕的看向长子。“你碰上了?”还真是那三人。想到他们还没走远,他立刻去屋里取来一把大砍刀就要跨出门去。刘氏一看儿子这阵仗也顾不上问儿子怎么知道的,赶紧跑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你这是要做甚去?”“他们伤了你,我当然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常恩恶狠狠的盯着院门外道。刘氏又气又心疼,夺过他手里的刀连连阻止道,“你才多大就喊打喊杀的,莫说你才八岁伤不了他们,就是伤着他们,不止官府要管,他们还是你外祖家,这一个不孝不悌的帽子扣下来,不止你,常安常宁的前程可就没了呀。”见手里的刀被母亲夺走,常恩也不恼。不拿刀也好,他也怕自己一个火气上来当场劈了这群畜生,“那我去跟着他们,等到他们走夜路的时候,我总能吓得他们三魂去了七魄,再想法儿收拾他们。”常恩说完立刻闪身从母亲的阻拦中抽身出来。母亲总是习惯忍忍忍,他可不是母亲,他们都欺负到自家头上,将主意打到他母亲身上了,敢如此得寸进尺,那他们也别想好过。“常恩,别去。”他不顾娘的阻拦毅然要追出去。可就在他的脚刚踏出院门的一刻,他听到身后先是发出咚的一声,随即传来他娘痛苦的嘶声,他回身一看原来是他娘摔倒了,跑什么嘛!他赶紧回身去扶他娘,被母亲急急的人抓住手道,“常恩,你告诉娘,他们有没有看到你?”“没有,我背着那么大一捆猪草呢!”刘氏一想儿子平时扛着跟座小山一样的猪草,确实将自己挡的很严实,她长舒一口气,又赶紧叮嘱道,“听娘的话别去~不能让你那杀千刀的外祖家看到你。”见母亲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不明所以,“为什么?”刘氏眼神有些闪烁,心知儿子别看看上去宽厚仁善,其实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今儿即便强行将他摁住了,难保他日不偷偷去她娘家搅合一番替自己出气。今日不给他解释清楚了,会后患无穷的。她低头沉吟了下,才叹了口气道,“你跟我进屋,我有要紧的话要跟你说。”他看着母亲眼里满是郑重,可那伤口又刺得他心里眼里生疼,他回望了一眼院门,最终跺了跺脚,还是先顺了母亲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于是他扶着母亲进了堂屋。等进了屋坐下,刘氏先是挽了挽鬓角的碎发,手又不自觉的抠着衣服角,就是迟迟不开口。就在常恩以为母亲就是想诓骗他,好让他追不上那挨千刀的外祖家时,只听母亲终于开口了,“常恩,你,你其实不是你爹的儿子,你的生父另有其人。”常恩猛地抬眼,惊讶地看向母亲,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成一句,他怎么也听不懂。抿抿干涸的嘴唇,常恩张了张口,缓了好几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强笑道,“娘,我不是我爹的孩子是谁的孩子,你莫要开这样的玩笑。”刘氏也不看他,眼睛只盯着窗外出神,仿佛想起了什么,嘴角有笑意,眼尾却泛着红。“你的生身父亲叫钟鑫,我与他本是一个村儿的,从小青梅竹马······”随着母亲的讲述,常恩窥见了一段尘封的过往。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先是被唯利是图的父母棒打鸳鸯,后又被娘家以二十两银子卖往他乡。谁也未曾想到,此时的她早已珠胎暗结。“我爹,我爹他知道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微颤。刘氏听闻儿子这样问,眼里立刻泛起莹莹的泪光,她了然常恩说的爹是李春生。“他知道,你爹他是个好人。”当时他完全可以揭发出来,让她娘家吐出吞进去的二十两银子。要知道为了凑齐那二十两聘银,春生跟婆母可是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家里现在的几亩地还是她嫁进来又慢慢添置的。揣着别人的孩子嫁进来对哪个男人不是奇耻大辱,李春生却接受了她,因为他知道若是他那样做,她就没活路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活路了。那可是两条人命。李春生于她,不仅是丈夫,也是恩人。常恩指尖微微蜷缩着,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他努力控制着情绪,下意识的一步步往后退。原来他爹从来都知道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可从始至终他待他视如亲生,甚至还让他读书识字。他至今都记得那日去先生家送拜师礼,半路上下起了雨,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他爹怕他弄脏衣服执意要背他。等到了先生家,他身上一个泥点子都没有,爹的腿脚上却满是泥污……视野渐渐模糊,他最终靠在墙上,像小时候靠在父亲宽厚的肩膀里。他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墙面冰凉的触感也稍稍稳住了他内心翻涌的情绪。刘氏见儿子这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本不想告诉他身世,尤其还是只有八岁的年纪,但是知子莫若母,她如果不说破儿子肯定会替她出气,到时候真的会被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你不能见你外祖家的人,因为你跟钟家的人总有像处,若是让他们瞧出端倪来,不仅会背负骂名。还会毁了你一生的!”骂名?什么骂名?常恩立刻想到了一个词儿:奸生子。在大梁朝,没有合法婚约生下的子女可不就是奸生子嘛!据他所知,这个朝代奸生子被认为是□□和失德的产物,不仅被宗族所排斥,若是影响恶劣甚至会被官府归入贱籍,丧失最基本的自由。他心头微涩,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好像的确可以毁了他。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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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秋天,初次见周之彦父亲周暮云时,简葇还未满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