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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吧,我都做好了。”黄秀芹道。
“好,”周沄放下篮子,看了眼西厢房,“醒了没?”
“没呢,”黄秀芹叹口气,“可怜的孩子。”
西厢房。
顾亦白听见了,觉得厌烦,紧紧皱着眉。
可怜的孩子,谁是她孩子?谁要她可怜!
“赵有禄逼周沄改嫁,说谁敢买她的豆腐,纳粮不给过,劳役出一年。”黑衣人压低声音禀报着。
恶人自有恶人磨。顾亦白冷哼一声:“盯紧了,随时报我。”
厨房。
红薯稀饭刚揭锅,热腾腾地冒着白雾,一股子浓浓的甜香气。
菜是小葱拌豆腐,自家做的豆腐,自家种的小葱,撒点盐拌点芝麻香油,青是青白是白。
还有一盘蒸榆钱,裹着玉米面拌好蒸熟,出锅时热油一泼,醋蒜汁一拌,二月里青黄不接,这就是度命的吃食。
熬稀饭时还贴着锅边做了个玉米面饼子,一面焦黄酥脆,另一面蓬松喧软。
黄秀芹挑了最大一个给周沄:“我刚去看了,那孩子没发烧。”
“明天要是还不醒,我再去请大夫。”周沄撕开饼,夹了点小葱豆腐进去,面饼松软,豆腐香嫩,咬一口满嘴都是面香、豆腐香,“娘,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古怪。”
“嫂子说得对,”赵谦点头附和,“他打扮得像做生意的,但哪个做生意的穿白色,还露财?”
周沄点点头。
因为离驿站不远,村里偶尔也有行商路过。商人们长途跋涉,风餐露宿,衣服鞋袜都要耐穿耐脏才行,白衣服太不经脏,很少有人穿。商人们怕被歹人盯上,打扮都是尽量简朴,那个少年穿那么贵的靴子,简直就是送上门等着挨宰的肥羊。
“兴许不是做生意的?看着秀气得很,像读书人,他们年轻人没经验,兴许不知道这些门道。”黄秀芹又给赵谦夹了个饼子,“老五你多吃点,长身体呢。”
“伯娘吃,”赵谦连忙夹回去,“我不饿。”
“我也不饿,”黄秀芹把剩下的饼全分给两个小的,“你们吃吧,我喝点稀饭就行。”
周沄知道婆婆是心疼他俩,想省下饭食给他们吃。乡下人最难熬的就是二三月,陈粮马上就要吃光,新粮最早四月底才能下来,中间这段时间全靠吃老本,去年家里少了赵继这个壮劳力,再加上赵谦读书花费高,日子过得格外紧巴。
把饼子平均分了:“都别让了,一人俩。”
赵谦还想再让,周沄横他一眼,他也只好低头吃饭。
周沄一边吃,一边默默计算家里的开销。赵继的抚恤金一直没下来,就连饷银也没有发完,去年交完赋税后家里只剩下五吊钱,靠着卖豆腐撑到现在,昨天请大夫买药花了两百多文,明天要是还请,又得两百多,赵谦马上就要去县试,来回路费加上食宿至少还得再准备一吊钱,家里的米面也都不多了,盐也快没了。
心里沉甸甸的,养家不易,赵有禄这件事得尽快解决,决不能让家里人饿肚子。“娘,明天我去找趟大保长。”
“怎么了?”黄秀芹忙问道。
“赵有禄说谁要是敢买咱家的豆腐,纳粮不给过,劳役出一年,吓得赵五嫂他们都不敢来,”周沄道,“他下午还找过我,让我改嫁,说已经看好了人家。”
赵谦刷一下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最恨的就是赵有禄。当年他爹过世时他娘根本不想改嫁,赵有禄仗着自家势大,硬是嫁了他娘,贪了彩礼,还假惺惺说要养他,霸占了三房的房子和地。
他在赵有禄家待了小半年,被赵有禄当成牲口使唤,每天打骂虐待还不给饭吃,要不是赵继出头跟赵有禄闹了一场带走他,他早就死了。
“坐下,”周沄横他一眼,“打又打不过,你难道过去跟他讲理?”
赵谦咬着牙,到底还是坐下了。
黄秀芹眼圈红了:“好歹是一家人,他怎么能这么昧良心!”
当年赵继爹病死后,赵有禄也逼她改嫁。说是改嫁,其实就是卖了她换钱,她不肯,赵有禄就带着人上门来抢,赵继那时候只有十二岁,拿着刀冲上去拼命,这才保住她。
但赵有禄没死心,明里暗里一直下黑手,赵继打不过大人,就每天带着刀盯着赵有禄三个儿子,只要有一个落单,立刻就上去揍个半死,还放话说赵有禄再敢动坏心,就弄死三个小的,赵有禄怕了,这才罢手。
黄秀芹越想越难受:“怪不得下午你二婶找我,一直跟我说你年轻,守不住,让我早作打算。”
她觉得对方不像是好意,但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反驳,胡乱应付了几句,回来后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儿媳妇一直把她当亲娘孝敬,哪有改嫁的意思?她也是太窝囊了,这样挑拨,当时就该骂回去才对。
“明天我去找大保长,”周沄安抚着,“大郎是为朝廷打仗的英雄,我就不信这事大保长不管。”
赵继犯事那些传言她没说,怕吓着婆婆,明天问问大保长,也许就有答案了。“这几天怕是没几个人敢来买豆腐,明天我还去镇上卖,先撑过这几天。”
她早想另寻出路了,赵店村人口不多,满打满算一天最多能销十五斤豆腐,一斤豆能出三斤豆腐,黄豆二文钱一斤,豆腐四文钱,不算人工能赚五十文,勉强糊口而已,供赵谦读书都艰难。从前因为这生意还算稳定,便只是想着没有动手,如今碰上这岔子,不如另做打算,两手准备。
大黑突然狂叫起来,周沄抬头一望,依旧是冲着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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