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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师傅拿了午饭过来,炒肉片和炒冬瓜,就放在水井边上,三人围着吃,一个赛一个吃的有滋味。
刚来铁匠铺的前几天,东家说不管饭,所以每次都是韩旭给从阳拿钱,让他上外头买自己想吃的,回来的时候顺道再给他带些。吴师傅虽不管他们饭,但从阳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饼。
头两天,吴师傅还在心里偷说这俩人穿得好,看着比他有钱,吃他们两个饼子怎么了,后来他闺女来了,指着锅里剩下的饭说:“还剩这么多,为什么不给大哥哥们吃?”
吴师傅当时就把闺女的嘴捂住了,晚上回去后发现闺女和媳妇告状,说他吃别人的饼,却不给人家吃饭。
母女俩合起伙来把他教育了一顿,没两天吴师傅开始捏着鼻子开始管他们饭了。
“小子,你给我当徒弟吧。”吴师傅吃着饭,突然说。
这两人明明听到他姑娘说了有饭吃的事,却从始至终没说过什么,第二天照样给他买饼,是个大方的;虽是一块儿来的,但从没凑在一起偷奸耍滑,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打铁拉风箱,是个肯干的;有一回夜里,他发现铺子忘了锁门,着急忙慌来看,却发现韩旭已经帮他锁了,是个细心的。相处几天下来,吴师傅觉得韩旭挺好,是个踏实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本事。
韩旭头都不抬:“我有师父。”
不带一点犹豫的拒绝,叫吴师傅一下子有点下不来台:“那你还来我这干。”
韩旭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你那手艺。”吴师傅停顿了好久,想嫌他的,但想了一圈,没找到能嫌的地方,还得捏着鼻子说,“跟我不相上下。”
他比韩旭能大个二十岁。
韩旭就笑了:“那您还找我给您当徒弟。”
吴师傅不死心:“咱们认个兄弟也行啊。”
“不了,我不替我师父认徒弟,这辈子就这一个了。”韩旭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块给从阳。
铁匠铺不轻易招人,吴师傅这儿之所以招,是因为这铺子只有他一人。南城三家铁匠铺,其他两间要不是有儿子、要不就是有徒弟,吴师傅没有。他媳妇就给他生了个女儿,才十一岁,打铁是男人的事业,哪有姑娘家家来打铁的?
吴师傅疼媳妇闺女,有几次看闺女给他拉风箱出了一身汗,心疼坏了,说什么也不让人来了。也招过徒弟,但他脾气暴,人平时看着是挺爽快的,但一见着那种干活不认真的,便格外容易上火,招过的几个,没干几天就跑了。
铁匠铺的活不好干,都是挣的辛苦钱,他这人少便意味着干不了多少活,三家店里头,他家是最不挣钱的。他一边觉得自己没本事,一边也劝自己要不要改改脾气,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年,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就这样吧,能挣口饭吃就行。然后就遇上了韩旭他们。
能让他在短短几天内说想收徒弟,可见韩旭的本事。
吴师傅看着从阳,觉得他就是个瘦猴样——
“他不会打铁吧。”
韩旭捧碗吃饭的手顿了下,又重新扒拉了几口:“还没来得及教。”
吴师傅张了张口,想追问的,但脑子里不知那根弦忽然搭对了,可能是让家里两个女人给教的,突然粗中有细起来,听出了话中意,没再问了。
三人吃完了饭,歇了会儿,又重新忙了起来。他们这儿生意不算多,素日就给人打打马蹄铁、菜刀、农具,都是些散活,往吴记这来的就没有过大活的——大活要赶工,工一多,人手不够,打出来的东西就会糙。所以手里有大活的老板,稍微在这条街打听一下便知道他人手不够,很少往他这来。
韩旭又给打了两把菜刀。打这东西费功夫,从阳拉风箱都拉累了,跑过来靠在韩旭腿边休息,韩旭腾出手摸了下他的脸,叫他出去喝口水。
“咕咚”一声,从阳喝了一大口,然后听到了外头传来的拍门声——吴家铺子的院墙不算高,侧头一看便瞧见是两个汉子,看起来像是练过武的,手劲很大,光是拍门就把从阳给呛着了。
“我们这有点东西,你们看能不能给融成铁锭。”
从阳边呛边喊吴师傅,把韩旭也给喊来了。
韩旭站在吴师傅身后,隔着吴师傅上上下下地打量来人。
吴师傅则是去看他们带来的是什么东西,谁料那布包一打开,飘上来的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竟是箭头!怕还是从战场上收回来的箭头!
吴师傅两眼一黑,像是光扫一眼便能看到上头的血肉模糊,他没干过这种话,下意识摆手:“不、不……”
韩旭却把汗巾往身上一挂,抢在吴师傅开口前说:“能接。”
那两人把目光放在韩旭身上:“能接多少?”
“看你们有多少。”
“火耗多少?”
“看成色,若都是您拿来的这种,一成左右。”
“行。”
吴师傅一句话没开口,韩旭已经把生意谈完了。
来人似是不缺银两,谈好了生意立时便给了五两银子定金。
“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这些箭从哪来的。”吴师傅看着人走了,才反过来问韩旭。
“知道。”
“那你还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韩旭重新回到烘炉前,夹起铁条放进火里:“他们就是官府的人。”
吴师傅一愣。
“那批箭头已经接近报废了,就算是箭杆拿来烧柴都费劲,而且《大靖会典》规定,民间匠铺可承接此类军务,这也是节省军费的方法之一。”铁条在烘炉上闪出零碎的星火,“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看他们来的急,应当不只来了咱们一家,再说了,等他们将废箭铁送来,融铁的时候肯定会派人盯着我们的。”
吴师傅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还听他提到了什么《大靖会典》:“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韩旭将烧好的铁块扔进水槽,“嗞”的一声,水雾乱了他的眉眼。
这一忙便是好多天。
韩璋到并月堂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连韩旭的人影都没抓到,还被温宜撞见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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