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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韩益算好的,只有让他把科举舞弊的罪名担下来,韩益才能真正说服皇上对韩家放下戒心。
可他明明知道,还是做了,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韩识嘉站在弦月之下,看着天边的月色,明明是夏日了,却叫人觉出几分凉意来。
便是这时,一道清婉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语气温和,像是春夜里的风,定人心弦。韩识嘉立在那处顿了一顿,才转过去——
温宜才从祠堂出来,扶着明秋的手走得有些艰难。面上也是难掩倦色,她想着今日清晨同吕氏说的那些话,再到自己在堂时的声辩,有些累,不知是身上更是心里。她知道吕氏想的是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韩识钦庶子出身却有才学,自然不会甘居人下,这位吕姨娘,倒是比她想得要厉害。
“小姐在祠堂跪了一日,膝盖怕是不好了,等会儿回去,擦些药酒才行。”
温宜不喜欢药酒的味道,觉得自己又尚且能走路,便说:“不用了。”
话音刚落,面前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熟悉之中又带着几分陌生,他叫了她一声:“温宜。”
温宜倏然抬头,就看见了韩识嘉。
月色皎洁,落在两人眼里都有清辉,他们四目相对着,有悠悠而来风在晃荡。
温宜在两人相视的目光里,先韩识嘉一步行礼:“韩公子。”
夜色悄悄,连风也静,它吹动人衣角时都是轻轻的,像是怕惊了池鲤。
韩识嘉隔着几步看着温宜,她看起来身有不便,以至于刚一行礼,韩识嘉便行了半步想要扶她,可他到底没再往前,只道:“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也是这时,韩旭和扶光从外头回来,韩旭手上带着些擦伤,不算严重,他一边走一边包扎,再一抬头的功夫,就到了荷塘边。
夜风微凉,他站在风雨桥对面,看到有两人在说话,定睛一看,竟是温宜和韩识嘉。
韩旭看他们两人站在一块,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觉得他们好似这样站在一起很久了,他想起先前温宜提起韩识嘉的模样,又想着方才从铺子回来一路听到的话——
“要我说啊,韩识嘉就是天纵奇才,那些原想着榜下捉婿的还是别等了,别只光顾着看功名啊,有才学如此,还不够做个乘龙快婿?”
“他们那是不想吗?是怕自家女儿配不上罢了。”
原来关于韩识嘉的事,韩旭多是听听就过,可这日听人提起温宜和韩识嘉好像太多了些,然后就听到:“说来说去,韩识嘉还是和温家的长女最为般配,一个是才子,一个是状元门第的清贵小姐,两人站在一起,那才叫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韩旭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问道:“他们是不是很熟?”
扶光一脸奇怪地看着韩旭:“少爷难道不知,夫人和韩公子定过亲?”
作者有话说:
①:《送陈侯之任同州》宋·王禹偁
第56章
夜下月影,华光粼粼。
韩旭隔着一池的荷叶田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目光讳莫如深,心想难怪温宜会看韩识嘉的卷子,他当时还以为是温宜喜欢读书,所以才科举之事比较上心的缘故,也难怪温宜的书架上会藏着有韩识嘉的书,他原以为他们只是认识,同与袁家兄弟的关系差不了多少,却不想他们竟是这种关系……
他早该意识到的,温宜自嫁给他以来,从未主动提过韩识嘉这个人。
他们的身世京中巷陌都是闲语话本,温宜不可能不知道,可她从来不问,是不关心吗?或许说是刻意回避更恰当一些。就像温祖母有心头疾,所以韩老夫人夫人生病时,她连胸痹都不敢轻易提及。
韩旭蓦然想起他和韩识嘉第一次见面回来的那天,他问温宜在看什么,当时的她是那么的紧张……而那似乎也是他第一次在温宜面前提起韩识嘉,她应该是挺在意他的,不然那天夜里也不会辗转反侧,悄声问了他好几句——
“你和韩识嘉见过面吗?”
“我还以为你们先前就见过。”
“那你们今日都说了什么?”
“……无事。”
韩旭想着那些往常,想她平时同他说话时,说到他不知道的地方总会讲得细些,可两次提起韩识嘉时,都是语句寥寥。
她是个谨慎到有些拘谨的人,若是真不放在心上,早便说了。
夜久人休风有定,断云流月却斜明,韩旭没有继续往前,只是靠着亭柱边远远地瞧着他们,看他们倒映在荷塘上成双的身影,朦胧里带着几分温柔,那时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他又一次想到这两人还真像啊……都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世家子弟,都是满身书卷气的读书人,气质温润,一个像玉一个如月。
温宜多好,他心知肚明,至于韩识嘉……这段时日京中关于他的消息不绝于耳,从春闱落榜到自笔糊名,他的声名跌宕起伏,可不论追不追捧他,却从未有人质疑他的才名。
便是韩旭这样不读书的人,也听人说过他的卷子,觉得此人担得起惊才绝艳,雏凤清声之言。时至今日,名声在外的两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韩旭遥遥看着,心道不怪京中的人会那么说,连他自己看见这样的两人都要说一声般配。
是啊……他们看着是这么般配,如果没有他,温宜早就嫁给韩识嘉了吧。
或许不用“早就”,那日黄道大吉,拜堂的人该是他们才对……
扶光站在韩旭身侧,抬了好几次眼偷看——方才他那话说完,少爷就再没开口,他心中暗道坏了,少爷竟是真不知道小姐和识嘉公子定过亲的事……他用力地咽了咽口水,看少爷那一脸黑相,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就在他张口想要替小姐遮掩一二的时候,韩旭突然背过身不再看他们。
扶光以为少爷是气得要走,可韩旭却只是背过身,低头把自己手上的伤重新包扎好,步子没再动过,就像是眼不见为净,又怕他们真做出什么丑事……
扶光心下忐忑,这和捉奸有什么区别?!
他战战兢兢开口:“少爷就在这一直等吗?”
他家能长久地在温家做事便是因为懂规矩,他从前虽是温家的下人,但如今身契给了韩旭,就是少爷的人,做不来“三姓家奴”的事。离家前,父亲对他千叮万嘱,问他若有一日小姐和姑爷生了嫌隙,他该帮谁。
扶光当时答得好好,说他既然做了姑爷的奴才,就得站在少爷这边。
这段时日扶光也想过自己面临的第一个抉择和考验会是什么,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帮着主子抓奸,抓的还是自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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