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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众人,特别是让皇上知道韩益对韩旭偏爱有加,有什么用?
韩识嘉心口一震,看向韩益,忽然发现这局布得怕是比杏榜放榜还要早……
“还算聪明。”韩益对韩识嘉能察觉出其中关窍并不奇怪,这人好歹是自己教养长大的,他走在棋局之前,垂眸看着眼前的大好局势。
“年前,皇上曾问过我一个问题,今年春闱让哪位皇子来做这个主考官好,你觉得他当时想问的是什么?”
韩识嘉默然,承恩侯官居礼部尚书,常年负责科举一事,说得上天下学子的半个老师,这些年来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才有了韩家如今的位高权重。春闱在即,皇上陡然说起今年春闱谁来主持,是为着提醒承恩侯今年韩识嘉要参加科考吗?
不是的——
“当时皇上是想问我,我觉得谁能来当皇帝。”
韩识嘉心口一跳,皇上用这种话来问一个臣子,便是在问承恩侯到底支持哪位皇子。
韩益仍记得自己那时的感觉,几乎是冷汗都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让皇上起了忌惮之心,还是说圣上如今体弱多病,神思多疑,但不论是什么,他若是想保韩家满门无虞,该做的就是急流勇退。
而几乎是老天都在帮他,当时适逢韩识嘉和韩旭的身世揭晓,京中满城风云,一是家事繁身,二是韩识嘉要参加科考,他理所当然地退出了此次的科举会试。
韩识嘉不明白:“既是为了明哲保身,又为何要对此次春闱下手?”
“退得了一时,退不了一世。”韩益一脸漠然,“你读了这么多书,竟还如此天真。”
这些年承恩侯府在文臣之中颇有影响力,又手握兵权,就算一直为纯臣,也足够叫皇上忌惮,不论韩家是不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宣景帝如今病体累身,国本当立,他势必要在自己驾崩前,替新君站稳脚跟。
“如今不是我要入这棋局,是时局所迫,是皇上在逼我。”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相撞,皆有锋芒,韩识嘉最后问:“为什么偏偏是温宜?”
他是棋子,韩旭是棋子,韩思弦亦是棋子,可这一切与温宜又有什么关系?
韩益笑了一声:“我这个做父亲的,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她。”
韩识嘉没有回答。
韩益将手中的棋子抛回盒中:“你祖父临终有言,谁娶温宜,谁才能继承爵位。”
原来如此!
韩识嘉垂在两侧的手渐渐收紧——这句话的重点不在温宜,而在爵位。老侯爷的遗言知道的人有多少,太后一定知道,皇上也必定知晓。
他想着这些年坊间关于韩益的孝顺名声,忽然觉得可笑——当初韩益之所以没有反对余氏和韩老夫人提议还亲的事,便是为了让皇上相信,韩家会把爵位传给韩旭。
传给一个乡野回来的草包,韩家便能坐实纯臣的身份了。
他没有威胁,谨听圣训,皇上又如何不敢让韩思弦嫁给二皇子呢?
韩识嘉回首看着这一路的桩桩件件,圣上疑他,他便退,他看着无欲无求,却因为这一退再退,让皇上主动把他纳入棋局——
风吹树影,映上窗纱的时候,像是有鬼。
韩识嘉看着连头都不曾抬起的承恩侯,轻声道:“父亲好谋算啊。”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章真是太难写了。
第55章
这句话里透着的不甘与难以置信明显,可不论什么,韩益都未将他们放在心上。他谋的是韩家以后,因此不论是自己刚认回来的儿子又或是韩识嘉的前程,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学而优则仕,你考取功名不过是为封侯拜相,此番只是无名不是不中,待事情平息,我自会替你去向皇上求个恩典。”
这便是说要给韩识嘉求个官了——承恩侯有爵位,又是正一品的官身,想给韩识嘉荫个官职不是难事,遑论韩识嘉真有才学。如此看来,韩益这一番谋算可以说是毫无损失,便是韩识嘉这个局中人也要说一句高明。
可他若想荫官,这些年又何必勤学苦读?愿为循良吏,未甘恩泽侯。丈夫贵自奋,何必恃贻谋①。你可以说他清高也可以说他有野心,但试问天下哪个读书人没有野心傲气?
韩益这些年允他读书,对这些怎可能不知,可这些与韩家的前程比起来,不过是小儿稚气天真,不足挂心。
韩识嘉宽衫下的手握了紧。
“至于温宜……”韩益重落一子,背手端立,发现自己已经赢了,“她若真想等你便不会成亲,你高看她了,承恩侯府的功名利禄比你,值得她动心。”
一直未曾开口的韩识嘉冷着眸:“温家门风景行行止,温姑娘清流出身,您可以纵横捭阖,算计全局,却没必要针对一个女子,开口毁人名节。”
韩益道:“天下好女子多的是,没了温宜,尚有万千可供你挑选,你若想成婚,去求你祖母给你再觅一段良缘便是。”
一边是登科取仕,一边是温宜,韩益寥寥几句,却每一言都刺在韩识嘉心口上。
长夜深了,支摘窗边溜进来丝丝缕缕的风,晃动纸灯,明灭的烛光映在他如墨般的瞳仁里,有些幽邃也有些低沉。
韩识嘉一身月白袍子站在阴影之中,看着棋盘上已经被黑子吃掉了大半的白棋:“侯府多风波,父亲所谋大业,顾好自己便是,至于我的婚事,就不必父亲和祖母操心了。”
二皇子禁足良久,可关于科举舞弊一事却迟迟没个结果,便是殿试也没有消息,京中人心惶惶,都在猜此事是不是二皇子所为——大皇子一负责春闱便出了岔子,皇上又把二皇子禁了足,如何看都像是二皇子所为。
为的什么?只能是争皇位了。
皇上对大皇子偏重如此,若是真让大皇子打下根基,那二皇子在皇位之上便再无可能。
这段时日,京城之中都是笔墨场的争斗,那些文士写的文章引经据典地把二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了争皇位,把神圣严肃的春闱弄成这样,如何看如何不像话。
科举取士是为选秀人才,也是寒门学子突破阶级的途径之一,它是文心所聚、民心所向之地,可如今二皇子漠视考场规则,俨然把春闱当成争权夺利的战场,视七千学子数十年的寒窗苦读于不顾,这样的人若是继承皇位,将是民不聊生……
朝堂之上,宣景帝为着这事烦忧,一边是大皇子对二皇子的步步紧逼,一边是天下文人对二皇子的不认可,他不想这么快便对李佑盖棺定论,因为若是如此便坐实了李佑有夺权之心,将来李泰登基称帝,第一次死的便是他的这个弟弟。
偏就是这样一个剑拔弩张的时候,韩识嘉突然同人说起:糊名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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