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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引力从骸变的刀柄上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刀刃的另一端,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秦涟的身体被拽得凌空而起,风声在耳边炸开,周围的景物瞬间模糊成一道道拉长的色带。
沙滩的金黄、海水的深蓝、天空的灰白,所有颜色搅在一起,从她视野的两侧飞向后流淌。
她没有松手,骸变的刀柄被她死死握在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掌心的伤口被挤压着,血沿着刀柄的纹路一滴一滴地渗进去。
高移动中,前方的障碍物接踵而至。一棵合抱粗的老树迎面撞来,秦涟在骸变撞上树干的瞬间释放重力操控,树冠被无形的力场掀翻,连根拔起,碎木与泥土从她身侧飞溅而过。
紧接着是一栋废弃的别墅大楼,墙体在她逼近时轰然崩塌,钢筋从混凝土中裸露出来,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
然后是山,一座矮山被骸变的刀尖击中,山体从中间裂开,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砸在她的肩上、脸上、大腿上,尖锐的石棱划破皮肤,血和灰土混在一起,将她原本白净的脸染得灰扑扑的。
她的身体在出警告。骨骼在呻吟,肌肉在撕裂,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告诉她这段移动已经违背了人类肉体的极限。可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握着骸变,手指扣在刀柄上,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高移动中被拉成了一条没有刻度的线。
然后骸变停了。没有减,没有缓冲,硬生生地、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惯性将秦涟的身体向前甩去,她的肩膀几乎要被扯脱臼,但她咬着牙把刀柄握得更紧,硬生生把自己拉了回来。
血红的镰刃停在了一扇大门前。
秦涟站稳身体,抬头望去。脚下的土地消失了,头顶的天空也消失了。没有地面,没有云层,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定位的参照物。
她像是悬浮在一个没有坐标的空间里,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虚无。
唯一存在的实体,就是面前那扇门。密密麻麻的黑色管道从那扇门上延伸出来,粗细不一,虬结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向虚无的深处蔓延而去,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源头。
那些管道不是静止的,它们内壁有光在流动,暗绿色的、暗红色的数据流在管道中穿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输送到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重新看向那扇门,仔细看时,才现那并不是纯粹的红。门上不断有红色的代码在跳动、刷新、覆盖、再跳动,一行接一行,一层叠一层,那些字符从门的深处涌出来,流过表面,再消失在某条黑色管道的入口处。
整扇门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数字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吞吐着海量的数据流。
“你居然找到了这里。”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秦涟的警惕心瞬间提到最高。一个身影在骸变的刀刃面前缓缓显现——
秦涟终于知道骸变为什么停下了。它的镰刃被一只手抓住了。
puzz1e的五指扣在刀刃上,红色的代码从刀锋与掌心接触的位置不断迸溅出来,像焊接时飞溅的火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被骸变切出了一道黑洞洞的伤口,伤口边缘没有血,只有一行行破碎的代码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明明是我的程序下产生的武器,却能伤到我。”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他松开手,将骸变推开,掌心那道伤口在一道数据流闪过后便愈合了,皮肤恢复光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那两个病毒把你的游戏数据从数据库里剥离之后,无论是游戏天赋还是游戏道具,都已经变成了你本人的一部分……你已经不是游戏能捕捉到的存在了。”
“两个病毒?他们在哪里?”秦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那层平静的表壳裂开了一道缝。
“已经无法检测到了。从你和另一个玩家被其中一个病毒以空间跳跃带到副本边界外之后,另外两个病毒就侵入了死亡数据库,从内部剥除了你的全部数据。”
puzz1e回答她的语气一如往常,温和而清晰,“明明已经出去了,游戏已经无法捕捉到你的存在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看着她,褐色的眼睛里是真实的困惑,求生不是人类的本能吗?
规避危险、远离死亡、保存自身——这些行为逻辑他每天都在无数个副本中观察、记录、分析、迭代。总有一些人会做出不符合这些逻辑的事。
这么傻的人,为什么还会有第二个?
puzz1e皱起眉头,等等。他见过的第一个这么傻的人是谁?他试图在数据库中调取那条数据,但检索结果是一片空白。
他每天处理的数据越来越多,一些原始数据在系统的自我迭代中被覆盖、被压缩、被删除。不记得了,那应该就是不重要的数据。
秦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你之前说过,你的底层代码不允许你关闭这个游戏。你的研者已经死去,而你身为aI,没有情感也没有欲望,那你运行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审视的冷意“总不会是为了统治人类世界这种无聊的目的吧?”
puzz1e没有回答。空气安静了一秒,只有那些黑色管道中数据流穿梭的低沉嗡鸣。秦涟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她从这个从来不犹豫、不沉默的系统口中,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这不是一种程序加载的卡顿,而是更像某种更接近于回避的、人类才有的迟疑。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就继续攻击你身后的这扇门。”秦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愿意用身体为它挡下攻击,说明它的存在对你来说至关重要。你应该有能力送我出去,但你应该清楚,我还会再一次又一次地回来,直到毁掉它为止。”
她抬起了骸变。白色骨刃上残留的她的鲜血还在沿着纹路缓缓流淌,血红的光在刃锋上明灭不定。
镰刃直指puzz1e身后那扇跳动不息的红门,方向明确,没有一丝偏移。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和puzz1e战斗。但她看到了他掌心那道伤口只存在了几秒,就在一道数据流闪过后愈合了。
他的身体由代码构成,在这个空间的规则之下,物理攻击能造成伤害,但不足以将他彻底击溃。
况且,就算真的打败了他,那些困在游戏里的玩家就能平安回到现实吗?如果系统崩溃,那些被捆绑在数据库中的灵魂会不会就此困死在一个再也打不开的容器里?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决定下一步往哪里走。
而现在,她手里唯一握着的有效信息只有一个——puzz1e很在乎他身后的那扇门。
他是在用身体保护它。而绝对命中的目标也明确地指向了它,骸变的刀刃不会骗她。
那扇不断跳动红色代码的门,是puzz1e唯一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破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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