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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荀在溪呢,他却似乎总是慢人一拍。偶尔在走廊上碰见时,沉藏云已经快他一步出现在她的身旁,细致地送药送汤。等她抬起头来,那人已经走远了。
她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没有人围在身边,没有人用目光追着她,她可以安安静静地上课、读书、抄写笔记,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可这份轻松持续了没几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便悄然爬了上来。
她时常会在不经意的瞬间,目光越过书页的上缘,往那个方向扫过去,便会看到玉含星和阮琳琅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们两个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开心了,就会肩膀挨着肩膀笑着,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那日饮茶之后,她知道玉含星在躲着她。同时她心里也明白,玉含星不是讨厌她,只是不想被卷入自己的无妄之灾中。她不怪玉含星,换作是她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其实很喜欢阮琳琅那种软乎乎的性格,也欣赏玉含星身上那股与她外表不符的仗义和机灵,同时更羡慕她们之间那种轻松自然的友谊。
可她无法跨越过去。
或许在所有人的处境中,只有荀在溪依旧稳如泰山。他的确需要应付课业,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的努力,把讲案上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这是他在镇国公府里早就练成的功夫。
旁人以为他只是天资好,却不知他每日比旁人多熬两个时辰,才换得一份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从容。课业于他,和武艺一样,都不可懈怠。
可努力之余,他也没有放弃别的。一开始,他的目光确实只停留在戚承野和阮琳琅身上。
戚承野心思浅,阮琳琅城府不深但也懂进退,倒是真能拿捏他几分。起初,他也是动了这份心思,想让戚承野少掺和到夏迎雪这边,如今这棋倒是走对了。
可不知怎的,他的目光就从他们身上移开,等他察觉到的时候,那视线已经落到了陆川行和玉含星的身上。
他最初留意到他们,纯粹是想看看这个陆川行打算怎么去够他的月亮。
他说的那么信誓旦旦,递纸条动作也那么频繁,想注意不到都难。况且,陆川行接近玉含星,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玉含星是相府嫡女,玉家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而陆家早已败落,这么一条捷径摆在那儿,谁不会心动呢?
荀在溪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倒也不是嘲讽,而是他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有趣一些。因为玉含星那边,似乎也在顺水推舟。
这位相府大小姐,从入学第一天开始,便与传闻中的嚣张跋扈大相径庭。她并不拒绝陆川行的纸条,偶尔还会在纸上回几句话,有时甚至会侧过头去,和他说几句悄悄话。
从前几次的交锋来看,她并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会被人骗去的性子,相反骨子里还带有一股傲劲,像是知道这水深,却还是把一只脚探了进去。
她在不自觉地越过边界,到达另一个人的领土。
真有意思。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在看棋的人,棋盘上两个人正你来我往地落子,一个处心积虑,一个故作不知。谁先动真心,谁先出局,暂时还看不出分晓。
这样的棋局对他来说并不费力,甚至结局都早已注定,可有些时候,他的目光会在玉含星身上多停一息,停得毫无道理。
比如她答不上题时局促的背影,比如她和阮琳琅用气音说话时笑得眼睛弯起来,比如她笨拙地拨着算盘珠,拨错了也不恼,反而小声嘀咕一句“这破珠子”,然后重新再来。
每到这种时候,荀在溪就会生出一种对自身极淡的警惕。一个旁观者若看得太久,往往会忘记自己原来也站在局内。
他并不想入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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