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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稳稳地刹住了,转过身来。温澜稳住身形停下,抬头看过去。滑雪镜挡住了对方大半张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她不可能认错。霍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滑雪服,雪板停在雪面上,正微微偏着头看她。即使隔着滑雪镜,温澜也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那一瞬间的惊讶。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雪道互相看着,风从中间穿过去,扬起一层细碎的白雾。温澜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声压得有些模糊:“霍然?你也来玩?”霍然把滑雪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他朝温澜走来打量着她:“没事吧?”“没事。”温澜说,“我自己没站稳。”“你一个人来的?”霍然问。“嗯。”温澜点了点头,然后反问,“你呢?”霍然沉默了一秒:“一个人。”温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奇妙。她今天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放空一下。而霍然似乎也是这样。两个各自想要独处的人,在这座滑雪场的中级道上撞在了一起。“那你继续滑吧。”温澜说,重新把滑雪镜拉下来,“我不打扰你了。”她正要撑雪杖离开,霍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起吧。”温澜握着雪杖的手指顿了一下:“不会打扰你吗?”“不会。”霍然已经把滑雪镜拉了下来。“行。”温澜说,“不过你滑你的,不用管我。”她说完就撑了一下雪杖往下滑去。霍然落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那个刚刚好的距离。一段滑完,他们又坐了一次缆车。这一次两个人并排坐着,缆车升到半空的时候风比地面上更大一些,吹得缆车轻轻摇晃。“你很会滑雪。”霍然说。温澜回答:“学过一点。”缆车快到山顶的时候,温澜忽然说:“我们比赛吧。”“比什么?”他问。“就这条道,谁先到坡底谁赢。”温澜说,“输了的人请晚饭。”霍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缆车到顶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站在雪道。风从山顶灌下来,带着细碎的雪粒打在滑雪镜上。温澜把雪杖握紧了些,侧头看了一眼霍然的位置。他站在她左边大约两米的地方,微微弯着腰,重心放得很低,是一个标准的出发姿势。温澜在心里数了三下,然后撑杖出发。雪板切开雪面发出细密的声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人不甘示弱地往前冲刺。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吹散了,脑子里只有这场比赛的输赢。到坡底的时候温澜刹住车,摘下滑雪镜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白气从嘴边一团一团地呼出来。温澜比他早到了大约两三秒,她偏头看着霍然。“你是不是放水了?”她问。霍然摇头:“没有,我技不如人。”说完他又问,“想吃什么?”“那我不客气了。附近有一家涮羊肉。”霍然点了一下头:“走吧。”他们在雪场换了装备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温澜站在停车场等霍然把车开过来,冷风吹在刚运动完的脸上,带着一点刺刺的凉意。上车之后霍然打开了暖风,温澜靠在座椅里,把滑雪镜和手套放在腿上。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霍然忽然说:“你滑得确实比我好。”“真的假的?”“真的。”霍然说,≈ot;你转弯的节奏比我顺。≈ot;温澜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被人认可是件值得骄傲的事。番外:悠然见澜山(十)涮羊肉的店不大,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热闹,热气腾腾的汤锅和羊肉的香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等菜的时候两个人开始了闲聊。“霍然。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你说。”“我最近在学这些东西,看了很多并购案例。温氏集团在北城建筑行业排得上前五,但内部管理问题很大。如果想拿下它,你觉得需要多久?”霍然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指哪种拿下?控股?收购?还是其他?”“哪一种最快能达成?”“控股最快,但成本最高。收购次之,但需要对方愿意卖。如果你想要的是实际控制权,还有第三种路径。”温澜夹起羊肉的手停下,看着他。“业务渗透。”霍然说,“温氏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它手里那几个政府基建项目的资质和长期合同。如果你能先拿到一部分项目的外包权,或者以合资方式进入它的业务链,你不需要持有太多股权也能掌握话语权。到时候你手里握着的是它的命脉,股权的问题自然就变得次要了。”温澜把羊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捞起来。“我也这么觉得。那依你看,要怎么实施?”“先做两件事。”霍然放下茶杯,“第一,想办法进入温氏的供应商系统,不一定要直接签大单,可以先从小项目的外包开始。第二,建立你自己的资金池。就算有人给你启动资金,但他不可能一直给你输血。你需要自己的现金流来源。”温澜点头,倒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光依靠傅司珩是不行的,她必须有自己的金库,好在最近她已经在着手这件事,不然被温家发现就陷入了被动。“成立一个新公司去对接温氏下游的供应商和分包商,帮他们做融资顾问,从每一单里抽佣金。这样既能赚到钱,又能摸清温氏的业务链条。这个办法可行吗?”温澜问。“可行。但前提是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就算遇到意外也要在暴露之前,做好退路。”温澜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有一天温家容不下她了,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立足。霍然看着她垂着眼睛的样子,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柔化了她的轮廓。“你寒假有什么计划?”他换了个话题。温澜说:“继续学习。”“华笙的送别宴,在年前。”霍然说,“你要不要一起去?”温澜愣了一下:“我没有被邀请?而且华笙跟我好像不太熟。”“这是个接触资源的机会,你想的话,我就能让你进。”霍然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能明显听出他话中的笃定。温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去。”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温氏慢慢滑向了别的地方。霍然跟她讲了一些华笙的事情。用餐结束,两个人走出饭店。街上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把原本平静的街道照得有了烟火气。“往前走走?”温澜问,“那边好像挺热闹的。”“好。”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有卖糖炒栗子的、烤红薯的、冰糖葫芦的,热气从摊位上升起来,混着甜丝丝的香味飘进空气里。“自从来了城里我已经很久没有晚上出来逛过了。”霍然微微拧眉。温澜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正用一把大铁铲翻动着锅里黑亮的砂子和栗子,热气裹着焦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霍然走到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锅栗子,然后对摊主说:“来一份。”摊主利落地铲了一纸袋栗子递过来,霍然付了钱,把纸袋递到温澜面前。温澜愣了一下,接过来的时候纸袋还是烫的,隔着袋子能感觉到栗子滚烫的温度。“我没说要买。”她说。“拿着暖手。”霍然说。温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轻轻弯起嘴角。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热乎乎的,又甜又糯。她又剥了一颗,想了想递给霍然。霍然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吃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温澜又停了一下,霍然看了一眼,问:“想吃?”温澜摇头:“不是。就是想起来小时候村里赶集的时候,有人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沿街走,我那时候没钱买,就跟在后面走很长一段路,光看着就觉得高兴。”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小事。霍然没有接话,但他往那个摊位走了两步,买了一串递给她。温澜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冰糖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山楂的酸味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飘过来。她再次轻笑出声:“现在能轻松拥有这个,好像也不是那么想吃了。”年少求而不得,成年得而不盼。霍然朝她伸出手:“不想吃的话,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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