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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淡淡的、混合着人迹与金属锈蚀的气味,如同无形的蛛丝,缠绕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三点钟方向,那棵倒木后面,”大熊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说道,开山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握在手中,他没有用热成像仪(在吴磊那里),纯粹凭借经验和直觉,“痕迹很新,有人蹲过,刚走。泥是湿的,脚印边沿还没硬化。”
吴磊缓缓调转枪口,指向那个方向。红外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倒木后的阴影。没有热源反应。他打了个手势保持警戒,缓慢绕行,避免正面冲突。
四人立刻改变队形,从紧密的环形防御转为更灵活的楔形,由吴磊领头,斜向切入左侧一片更为茂密、地势稍低的蕨类植物丛中。脚下的腐叶更加厚实,几乎吞没了他们的脚步声,但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和湿滑的苔藓也大大增加了行进的难度和风险。
“注意脚下,可能有陷坑。”林山低声提醒身后的林大柱。他自己也全神贯注,既要跟紧吴磊,又要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两侧。手枪握在手里,枪身冰凉,却让他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第一次实战的糟糕表现,像梦魇一样提醒着他,下一次扣动扳机,绝不能失手。
他们如同在雷区中穿行,度明显慢了下来。然而,那股被监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
吴磊忽然停下,单膝跪地,举起手中的热成像单筒仪,对准左前方一片区域。“有残留热源,很弱,分散,在那些石头和树后面,形状和温度不像动物,更像是人长时间匍匐或蹲守后离开不久的余温,不止一处。”
有人在埋伏,或者刚刚撤离埋伏点!这个判断让四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高处设观察点,可能一直在移动盯着我们。”吴磊的声音冷硬,“改变路线,不上山脊了,沿着这条干涸的溪谷走。谷底乱石多,便于隐蔽,也能避开高点视线。”
计划再次临时调整。
四人悄然滑下一个小坡,进入一条被茂密树冠几乎完全遮盖的狭窄溪谷。谷底遍布大小不一的卵石和枯枝,一条细细的水流在石缝间无声流淌。这里光线更暗,气味更加潮湿沉闷,但也多了许多天然掩体。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溪谷不到五十米,走在前面的吴磊猛地停下,再次举起拳头。
几块较为平坦的大石头上,赫然散落着一些不属于自然环境的物品两个踩瘪的矿泉水瓶,甚至还有一个抽了一半、被雨水泡烂的香烟头。而在这些垃圾旁边,溪边的软泥上,有几个清晰的、带着防滑纹路的鞋印,尺码不大,像是常见的户外徒步鞋,印记新鲜,最多一天。
大熊蹲下,用刀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烟头,语气带着深深的疑惑和警惕,“有闲心抽烟……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日子过得不错的‘幸存者’?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这个问题让四人面面相觑,心头疑云更重。
是另一股未知的幸存者势力?是之前岛上别墅区的主人或游客?还是……设下陷阱的人故意留下的?联想到西部山林的烟雾,和现在这种如影随形的被监视感,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不管是谁,肯定不怀好意。”林山压下心头的惊疑,手枪握得更紧。
“是诱饵,或者路标。”吴磊同意林山的判断,脸色阴沉,“说明我们的行踪对方一清二楚,一直在监视我们,可能第一次登岛就被他们现了!”
这个认知让四人心头蒙上更重的阴影。
“退回去?”林大柱忍不住低声问,他握紧鱼矛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白。
吴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依旧漆黑的天空,又看了看腕上的夜光指南针。距离预定的观察点还有至少一公里的直线距离,但实际地形会更复杂。
“不能退。”林山替吴磊回答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带着决绝,“退回去,这次就白来了,我们手里有枪,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大家提高警惕!”
吴磊看了林山一眼,点了点头“同意。走‘之’字形,利用溪谷和岩石掩护,随时准备应对伏击。大熊,注意听,任何异常响动优先预警。大柱,跟紧,别掉队。”
四人再次动身,但气氛已然不同。
最初的隐蔽渗透,此刻变成了在已知监视下的、危险的博弈。
他们沿着溪谷时而快通过开阔地,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们的神经绷紧到极致。
林山感觉自己的听觉从未如此敏锐,能分辨出远处树枝折断是风还是别的原因;视觉也从未如此专注,任何一点不自然的色块或形状,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觉。
然而,预想中的伏击并没有到来。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时强时弱,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攻击。森林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带着压力的“平静”,只有他们四人压抑的呼吸和衣物偶尔摩擦过岩石的窸窣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段溪谷,前方林木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更高处山脊轮廓时,走在最前、刚刚踏上一块扁平巨石的吴磊,身形猛地一顿,紧接着以快得惊人的度向后扑倒!
“绊线!”他低吼的同时,身体已经滚入旁边一块岩石后。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他刚才踏足的那块巨石上方,一根隐藏在枯叶下的、近乎透明的纤细鱼线被崩断!
“咔哒!”一声轻微的、仿佛树枝折断的声响从头顶浓密的树冠中传来!
“躲!”大熊的警告和吴磊的示警几乎同时响起。
林山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朝着侧后方一块凹进去的岩壁猛扑过去。林大柱也怒吼一声,向旁边的一丛茂密灌木滚倒。
“咻——噗!”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或弩箭破空声。取而代之的,是装满了腐烂动物内脏的塑料大袋,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树杈间轰然砸落,重重拍在吴磊刚才站立的那块巨石上!
“啪叽!”
令人作呕的、无法形容的浓烈腐臭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黑黄粘稠的污物四处飞溅,沾满了岩石和周围的草木。哪怕隔着几米远,林山也被那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一阵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致命的陷阱,而是极度肮脏、侮辱性的警告,或者说——标记。
“操!”林大柱从灌木丛里爬起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上溅了几点黑泥,表情又惊又怒。
吴磊从岩石后探出头,脸色铁青。他迅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溅到些泥点,并无大碍。但他清楚,这个“陷阱”的目的达到了——他们确切地知道被盯上了,而且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嘲弄和激怒他们,更重要的是,这浓烈的、经久不散的恶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恐怕会吸引来一些更麻烦的东西。
“快走!离开这里!”吴磊低喝,顾不上擦拭,示意众人立刻离开这片已被“标记”的区域。
四人强忍着恶心,以最快度冲出了溪谷,冲进了前方地势稍高、林木相对稀疏的斜坡地带。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一阵低沉而杂乱的、仿佛无数脚步拖沓而行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非人的嘶嚎,从他们左侧的密林深处,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那个恶臭包裹,不仅是对他们的羞辱和标记,更是引动尸群的、最有效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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