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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有人问,福乐忙道:“婶婶,是加了药材熬的,能打虫的虫消糖。”
那妇人疑心道:“你个小娃娃怎地家中有人会医不去坐馆,喊你来卖糖丸?”
福乐眼珠子一转,脸不红气不喘道:
“唉……婶婶不知,这糖丸是我乡下作行脚医的外祖造的,他老人家如今年岁大了,腿脚又有妨碍,行不得医了,又可惜身上这番本事,只好在家里熬些药什么的,我看着可惜,便叫了弟妹,提出来卖了。”
“奥……倒是可惜了,你这是糖丸可有用?没骗人罢?”
福乐道:
“嗐,哪里敢,我自小吃到大的,六个铜板一颗便宜得很。”
说着,他从里头拿了一颗出来,剥了油纸送进嘴里,刚入口,那又甜又清香的糖丸瞬时化在嘴里,他不由暗道:
小霜这打虫丸真造得比糖还好吃。
那妇人见他肯吃下去,便放心了,她今儿本就想着出来买乌梅丸去给家里的小哥儿驱虫的。
小子不知干净甚的,抓着东西就嚼,这几日闹肚儿疼,她便知晓是有虫了。
可那乌梅丸两百个铜板一丸,价儿贵得紧,又教她听见福乐几个在这儿喊,索性才六文钱,又是甜的,小子定爱嚼,便掏了六个铜板,道:
“给我来一个,我家去试试。”
福乐忙应下来,收了铜板,与了她一颗虫消糖。
废了一会儿口舌,终教他做成了今日第一桩买卖,福乐高兴得不得了。
有了第一个客,后头自有人听着他俩的话,又上来详问了几句,掏钱买了三颗。
实在是价儿贱,若真有用,少不得省下一大笔。
三兄妹叫卖了一早上,竟真教他们消去了小半,福乐便想换个地处,到楼子口去。
三兄妹提着篮子便走去,才到了楼子口,便见两个混人,吃了酒水,拿碟儿里剩下的花生米,一粒一粒扔去砸那门口缩着的一个小叫花子。
那小叫花子穿得破烂,衫儿还是盛夏里才穿的薄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脏兮兮的。
那两个浑人用花生米砸他,他便缩着往墙角躲,又不跑走,只用手捂着头。
福乐看一眼没说话,他就站在门口同两个弟妹叫卖起来,好半天,那二人还在砸。
他叹一口气,本不欲多管,那城墙脚下多少叫花子,哪个不可怜,怎管得过来?
可那小子看着又着实可怜,他想了想,便皱着眉上前去,作凶狠样儿,拧了那小子的耳朵,骂道:
“小兔崽子,总算教我寻着你了,个不干不净的,竟敢夺我妹妹糖吃!”
一面说,一面留着他的耳朵把他往左边提去,那二人见他倒霉,还待拍手笑。
福乐等过了那二人的眼睛,才松开手,将他拉到墙角去。
那小子抬着一双又黑又圆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道:
“我不曾抢过你妹妹的糖。”
福乐道:“不过个说头,将你拉过来,你傻的么?竟然不躲,蠢生天了。”
那小子闻言,倔着甩开肩,不说话,瞧着又要往原来的地儿去。
福康拉住了他的手,
“哎!你怎地不识相!还过去作甚么?”
那小子抬着眼睛直愣愣看着他道:
“不守着的话我阿姐会寻不到我的。”
福乐一听他叫“阿姐”,便知道他估摸着是下县过来的乡下小子,只有下县乡下的人才爱称“阿姐”“阿兄”。
早前儿他大嫂子便是下县里嫁进来的,那时才来,便爱唤人“阿”甚的,教她娘笑了好一阵,后头才羞恼,改了口。
福乐便道:“你家是何处的?你叫甚么?你阿姐又叫甚么?”
那小子道:
“我叫方蕴知,家在风平县金林镇,我阿姐叫方蕴和,你知道她么?我阿爹说,她从前便在醉香楼,这处是醉香楼么?”
福乐眉头一拧,醉香楼?那不是窑子么,早先前便教封大相公给查抄了,如今这里改作了酒楼。
福乐本想着做件好事,估摸着他是来寻亲失散了,问几句,知晓的,便带他去寻,谁料这小子竟是窑姐儿的弟弟。
他脸色都变了,窑姐儿可不是甚么好人,他娘常替娘子骂那花船的窑姐儿不知羞,穿个衫子光溜溜。
福乐顿时想走,可瞧着方蕴知骨碌碌的大眼睛,终究垂头道:
“你家中没得旁人了么?爹娘呢?”
方蕴知道:
“娘生病了,爹卖了阿姐,后来娘死了,爹带我来赎阿姐,可是他们说,阿姐被卖进了醉香楼,爹急病了,后来就死了。”
福乐听得心闷,不知该怎说,便道:
“醉香楼如今已经被抄没了,现下成了云来酒楼,你寻不到她,她也不会再来这处了,快些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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