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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霜道:“不会没人罢?”
福乐转到墙角去,寻了几块石头来,想垫着爬上去看看。
谭霜忙拦下了他,“教人看见了还道你是个贼虫,不光彩,还是再等等罢!”
福乐挠挠后脑勺,走回来道:
“这破烂的,便是有人也喂不活人啊!”
话音刚落,那门忽然“嘎吱”一声响,一个三十多年岁的妇人从里头拉开了门。
那妇人穿得一身灰扑扑的短夹袄,下着暗红色围裙,正一脸不耐烦地看向谭霜和福乐,说话又快又短。
“甚事?寻谁?”
谭霜忙上前一步道:
“娘子好,请教这处可是慈幼所?我同我兄长今儿在城里遇上一个孩子,来允州寻亲的,父母已经亡故,那亲戚又早搬走了,故而想送来慈幼所,您看……”
那妇人听罢,伸出个头朝外头探,才看见缩在谭霜后头,把脑袋埋进谭霜裙摆里头的方蕴知。
她来了一丝兴趣,便道:“拉出来瞧瞧。”
“哎。”
谭霜便将方蕴知从身后掏出来,推到那妇人面前,那妇人看他又脏又破,却掩藏不住地水灵,生得很是爱人。
她心生欢喜,道:“是个姐儿罢?真俊!”
谭霜忙道:“是个哥儿,今年六岁了。”
哪知道,那妇人听见她说完“哥儿”两字,脸色一变,硬生生打断她道:
“怎是个哥儿?我这儿不养哥儿,只要姐儿。”
福乐在一旁听着,皱眉道:“怎地姐儿行哥儿不行?不都是孩子么?”
那妇人上下扫过他一眼,嗤道:
“哥儿在别处稀罕,在我们这处,可只有姐儿才进得来,我们柳娘子说了,世间多爱哥儿,生了姐儿便溺在尿盆子里的,扔进河沟里的,埋进土堆儿的……
她偏爱姐儿,不爱哥儿,左右这处不是官府开的,咱们想要姐儿还是想要哥儿,谁管得着?”
福乐脸色涨得通红,争辩道:
“那是那些乡间野人作下的孽事儿,我娘生了我家七八个兄弟姊妹,也没见教谁活不下来过!你作个善事儿,怎地还分起了男女?”
那妇人撇撇嘴,道:“你便说哪家不为生个哥儿使尽力气,姐儿都是为了哥儿才生下来的,得了,走吧走吧,去寻要哥儿的地处罢!”
福乐怒道:“你!”
谭霜忙拉住了他,道:“人家作善事儿的,想怎生安排是人家的事儿,少发气儿,趁着还有空档,先去寻她说的官家管的慈幼所罢!”
福乐悻悻回头,撇了撇嘴跟着谭霜往回走了。
福乐一路还在说那妇人尖酸,谭霜笑道:
“我倒觉着人家说得对,这世道姐儿可比哥儿难活多了,你看这孩子在云来酒楼好好儿地过了多少日,要是个姐儿,能有个周全么?”
福乐一噎,道:“我就是着急这小子,她们不收,那官营的是育婴堂,只收婴孩的,这般大小的,不知人家要不要。”
谭霜叹了口气,“若是不要,便先带回去罢,左右请周娘子到处间间,有没有要收养孩子的,再送出去了。”
福乐点点头,看了一眼抓着谭霜衣摆的方蕴知,只见他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饼子,似是没听懂二人的对话。
真是个傻子,送不送得出去还不一定呢。
福乐心道。
三人走出数百步,忽地后头一阵踢踏声响起,先时那妇人的声音在后头呼喝着,
“哎!小子!稍待会儿!”
福乐和谭霜停住,只见那妇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面跑,一面朝二人招手。
待跑到跟前,她弯下腰喘气,
“个头不大步子倒是快得很……与我回去罢,柳娘子说要他了。”
谭霜和福乐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有警惕在,谭霜道:
“怎地方才不是不要哥儿么,这会子怎又要回去了?”
那妇人道:“他命好,我们娘子就爱长得俊的,听我说了,便道多一个哥儿也不算甚么,左右生得好,一道儿养了罢!”
谭霜有些好笑,便点头道:“那我们二人与你一道回去,免得你家娘子又不要他了,我们好领走。”
“行、行。”
几人又重新回到院子里,因着谨慎,谭霜和福乐并不进去,只教那妇人抱走了方蕴知。
临走时,他那双又圆又亮的杏眼还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直至消失长廊拐角。
福乐有些忐忑道:
“小霜,你说那妇人不会是拐子罢,怎地先前不要,后头又要了,不会要将那小子卖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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