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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曼沿着幽暗的石阶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轻轻回荡。两侧石壁上的长明灯感应到有人经过,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直到她在一间地牢门前停下,白曼一眼便看出,这铁门上刻满了灵力符文,若是轻易闯入,必定会引人警觉。
可她并不急着解开上面的灵纹禁制,反而在门外站定,隔着窄窄的铁栏往里看。
地牢里没有灯,只有甬道中长明灯的冷光漏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倒在地上,他呼吸微弱,长发凌乱地散落着,掩住了大半张脸。
白曼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眉骨开始,慢慢滑过他的眼窝、鼻梁、嘴角,一丝一丝地细细审视。
她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快要亮了,她眸中的审视终于沉淀为一种确定的冷冽——没错,那眉宇间的神韵,与当年那人如出一辙,绝无错认的可能。
白曼深吸一口气,掌心缓缓覆上一层幽微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流水,悄无声息地侵入铁门。
谢闻宴此刻仍陷在昏沉的黑暗里,眉头微蹙,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他全然不知这时候姜盈的魂体竟来到了他的身边。
魂体虚幻,几近透明,只有眉眼依稀可辨。她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鬓角,什么也没触到。
此乃蓬莱非嫡系不传功法——引梦还真。
姜盈显得有些无措,目光落在白曼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沉声开口:“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强行将你的魂体抽离,以此为引取出灵根,再植入他的体内。此举……比直接在肉身上硬生生剖除灵根还要痛苦万倍,你真的受得住?”
“嗯,我可以!”姜盈回答得极快,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你真的想清楚了?”白曼问,“我可以施法让你这师弟在睡梦中完成灵根替换之术,他不会知晓是你做的。真的不用告诉他你做的这些吗?”
“用不着。”按师弟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接受的。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徒增变数?
白曼双手结印,在姜盈身下画了一座阵法。此阵法不是为了剔除灵根所用,只为保住姜盈性命。剥离灵根,本就是逆天之举,姜盈站在法阵中央,白曼的灵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锁链,强行穿透她的魂体。
那一瞬间,姜盈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最深处硬生生地拽了出来,剧痛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是有人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一把揪住,往外拖。
可她现在只是魂体。喉咙里涌上的尖叫被无形的力量压住,只能变成细微的、破碎的气音。她咬碎了唇,恨不得马上晕过去,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曼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因灵力的大量流失而变得惨白。因施法引动的天地灵气在地牢内横冲直撞,她必须时刻小心维持法阵的稳固,以防灵气外溢惊动守卫。
姜盈事先已经服下白曼给的灵药,此药能在剥离灵根时强行锁住她的神魂,防止其在剧痛中溃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蓬莱碧澜阁内,姜盈的肉身静卧榻上。她眉头深锁,汗水浸透了层叠的锦被,嘴角隐约渗出一丝血痕,面色苍白如纸,却始终无人知晓这一场无声的劫难。
时间飞快流逝,白曼的灵术已至最后关头。灵根已离体,那一团炽热而纯净的灵源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只需瞬息便可植入。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甬道深处,已经隐约传来巡夜弟子换班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白曼的手稳,心却渐渐提了起来。
弟子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手没有停,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渡出,将那条纤细的灵根一点一点推入谢闻宴的丹田深处,以灵力温养、催其生根。她的额头沁出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
灵根入体,谢闻晏心神骤震,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茫然与惊悸。
“你这小子还睡得挺香,在地牢里倒真是悠闲自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是巡守弟子来了。
谢闻宴没有理会他,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掌下心跳如擂鼓。
白曼施了隐身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姜盈的魂体已经散去归回肉身,很快就能醒来,她须得回去为姜盈稳固神魂,还得植入伪灵根,耽误不得。
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谢闻晏,若是这小子日后知晓这一切,不知这对他而言究竟是幸,还是另一场浩劫。
她没再多做停留,心念微动,身体便消散在地牢内,无声无息,无一人察觉。
谢闻晏坐在地上,还在感受体内的异样,巡守弟子已然打开了牢门:“出来!你已被逐出宗门,从今日起,再不是剑宫弟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被抢“徒儿,欢
不多时,谢闻晏已孤身站在剑宫那座巍峨高耸的山门之外。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那座巍峨冷峻的太虚剑宫。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求道之地,如今却成了将他弃如敝履的冰冷高墙。在这高墙之内,藏着他这几年来所有的酸甜苦辣——那是数不清的磋磨、讥讽与冷眼,却也是他此生唯一汲取到微弱温情的地方。
在那些灰暗破碎的回忆里,姜盈的身影总是明亮的。从前是,现在也是。如今师姐已经不再剑宫,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于是他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谢闻晏在下山的路上就已经在想,如何才能弄到点灵石和师姐通上话——他摸了摸系在腰间的青鸾语,灰扑扑的。他如今灵根都废了,气海空空荡荡,又怎么催动这玉符和师姐对话呢?
蓬莱远在东溟,隔着万顷波涛,距离越远,所需灵力便越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听到她的声音。明明不该想的。他已经被逐出宗门,而她马上也要成为蓬莱的少主夫人,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万里路,还有正邪两道、仙魔之别。
也许是因为他太害怕了,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让他留恋的了。
谢闻晏握紧青鸾语,玉符温润的边缘硌进掌心,微微发疼。他垂下眼眸,神情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沉静。即便他什么也做不了了,但她眼角的那颗红痣——他必须为她解除这个祸患。
谢闻晏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路不知通向何方。直到一座小镇出现在眼前,街边包子铺的老板掀开蒸笼,那腾腾热气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他的肚子才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一个铜板也没有。
在剑宫时,宗门有为未辟谷的低阶弟子设饭堂,吃饭不用花钱。偶尔需要打点什么,用的也是灵石。可如今,该怎么吃饱饭居然成了他第一个要解决的事情,他总不能还像小的时候去抢吧?
他站在包子铺门口踌躇许久,老板看出他是个穷酸人,赶紧挥手让他走开,叫他不要耽误他们做生意,谢闻晏脸上烧得厉害,终究没敢开口问能不能免费吃一个。他垂下头,转身要走。
“小伙子,等一下!”一声叫喊拉住了谢闻晏,他回头看去——只见包子铺门口供客人堂食的桌椅处,坐着一个老者。
谢闻晏并非没有注意到他,实际上他早就看见了那人,正是因为他吃的太香了,才让谢闻晏想厚着脸皮向老板讨要。
那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面容说不上老,皮肤却很差,粗糙如树皮,脸上沟壑纵横。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青绿色道袍,左边眉毛上方一颗黑痣十分醒目,大如黄豆,微微凸起。谢闻晏能看得出来,此人是个修仙者。
谢闻晏见他叫住自己,不免疑惑,那人却已经拉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自己的位置上坐了。
“老板,再来一屉包子!”那老道招呼老板再要了一屉包子,老板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老者拿过一个空碗,夹起一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放进碗里,往谢闻宴面前一推,“我吃过这么多家的包子,就他家的肉馅包最好吃!你尝尝!”
见谢闻宴仍坐着不动,老道索性站起身,把筷子往他手里塞,催促道:“快吃快吃,凉了就没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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