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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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松感到自己发烫的左耳,那处的疼清晰得很,却像个烙铁,把她的话硬生生印进了他骨头里。他看着向鹿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就忘了自己所有的念头,只能小声地、哽咽地应了一声:“……愿意的。”

你给我的,我无有不愿。

“既然愿意,”向鹿忽地死死捏住林青松的下颌,目光含恨、声音如冰:

“我不管你在宫里发生了什么,记住,你是我的。仲父,你没有资格决定你自己的生死。”

向鹿沉静的双眸此刻蕴藏着野豹的光芒,又一次看穿了他的所有。

林青松僵住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怔怔然看着他的小鹿。

向鹿微微一笑:“所以仲父,记住了——

今后你的一切苦痛与喜乐……都只准与我有关。”

“那么,安心睡吧。你醒来时,什么都会好的。”向鹿充满怜爱的在林青松额头上落下一吻。

神女的话语如潺潺春水流过,又似催眠安神的咒音在湖水的波纹中回荡。恍惚间,林青松顷刻间便到了云朵的怀抱,绵软温热。

不消片刻,他趴在小鹿的胸前沉沉睡去。

天色已经开始昏沉,向鹿的目光越过怀中人看向门外——

那些守着监视的人影早就消失殆尽了。她的目光黑沉如水。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吃仲父的卑微心理活动,年上放不下在小辈面前的自尊,但时时刻刻不自信~

这一章彻底碎一下

第45章

后颈的暖意裹着草木清苦的湿气,混着仲春夜露的凉,林青松是在这层安稳的温度里醒转的。

他尚且无意识的往那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松软的发顶扫过向鹿的下颌,指尖勾着对方腰带上用来挂佩刀的革带,指甲轻轻刮过那凸起的绣纹,声音哑得带着刚睡醒的软劲儿,像含了块温玉:“小鹿……天还没亮吗?我冷,再将我抱紧一点儿……好不好?”

他以为自己还是躺在驿站那张简陋的榻上,整个人都懒怠得不想动,只把脸埋在向鹿颈窝,微凉的唇蹭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指尖顺着她腰带的纹样慢慢划,像只讨食的猫,撒娇似的蹭了蹭她下颌。

向鹿没说话,只收紧了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掌心贴在他微凉的脊背上,掌心的温度像藏了团烧得正旺的火。她的下巴抵在林青松的发顶,呼吸落在他发旋上,一下一下,平稳得像往常无数个在军帐里守夜的夜晚。

林青松蹭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才迷迷糊糊睁了眼,入目不是驿站熟悉的素色纱帐顶,是泼了墨似的黑沉沉的天,缀着几粒稀碎的星子,风卷着灌木丛的叶子擦过他耳边,带着夜的冷意,刮得他耳尖一麻。他就半躺在地上,地上铺了件衣裳,上半身便缩在向鹿的怀里,她们正躲在角落里,向鹿的佩刀甚至硌得他腰有点疼,哪里还有半分驿站软榻的影子。

他猛地一僵,脑子里那点混沌瞬间散了大半,陛下临行前冷着脸说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天黑之前返宫,不得有误。”

林青松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就要撑着地面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细细簌簌的响,他声音都带了点慌,尾音发颤:“不好了,天都黑了,我得赶紧走,陛下要是发现我没回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怕是要连累你……”

他刚撑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一把扣住,那只手力气极大,指节硌得他手腕生疼,下一瞬整个人又被狠狠揽回了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向鹿的手臂收得极紧,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勒进自己骨血里,林青松的脸贴在她胸口的柔软上,能听见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没有半分慌乱。

隔了好半天,他才听见她开口,声音里裹着一点奇异的欣悦,又浸着化不开的嘲讽,像冰碴子裹着烧红的炭火,刺得人耳朵疼:“仲父,你看那边。”

林青松顺着她目光转过去,一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不远处她们本该留宿的驿站,已经陷在一片滔天的熊熊大火里。

冲天的火舌有几丈高,疯狂舔着黑沉的夜幕,把原本墨黑的半边天都烧得透亮通红,连飘着的云都染成了血红色。木梁被烧得断裂的噼啪声隔着老远的风传过来,混着隐约的惨呼和重物倒塌的闷响,烧得通红的火星子随着风往上飘,像下了一场滚烫的红雨,直直映进林青松的眼睛里。

那片火红亮得刺眼,烤得隔着一片灌木丛的他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烫得他脸发疼。火光就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把驿站里所有活物都吞进去,连骨头渣都不剩。

林青松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连刚才的慌乱都忘了。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半天没说出话,指尖死死攥着向鹿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只听见向鹿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一字一字,冷得像她腰间的佩刀:“仲父,你不会还天真的以为,你回去了,我们的陛下便会放过我们吧?”

“她不过是想要斩草除根,又想要个好名声罢了。”向鹿的声音顿了顿,尾音压得极低,“你与我不过她玩弄皇权的蝼蚁,都、该死。”

“该死”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又像是将那些曾经忠君的念头,一起随风烧成灰烬。

林青松猛地转头看她。

冲天的火光映在向鹿脸上,半边脸是被火光照得发亮的红,半边脸浸在浓重的阴影里,明暗交错里,她的眸子黑得深得吓人,像是积了百年的寒潭沉水,黑得要滴出油来,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林青松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看着那片燃烧的火海、看着他的小鹿,心脏也被这汹涌的火浪炙烤,被这样的场景震撼。

风卷着火的热气吹过来,带着燃烧木头的焦味,混着人肉被烧糊的腥气,呛得他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身侧不远的灌木丛忽然轻轻响了一声,枝叶摩擦的声响在噼啪的火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少将军……”

林青松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才反应过来这身旁居然还有别人。他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人穿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半蹲在树后面,半个身子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是齐声。

想来齐声是一早就跟着向鹿出来的,藏在暗处护着,刚才他一直黏在向鹿怀里撒娇耍痴,又是蹭脸又是小声嘟囔,竟然半点都没发现旁边还有人。

想到自己刚才那副见不得人的模样全被外人看去了,林青松的脸瞬间烧得比身后的火光还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把脸往向鹿怀里一埋,胳膊紧紧圈着她的腰,只露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连头都不敢抬,心里直懊恼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周围有人。

齐声当然看见了刚才的情形,早就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泥土地。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位冷冰冰的少将军对谁这么软过,更别说把人抱在怀里任人撒娇了。刚才要不是实在担心,她是打死也不会这个时候出声的。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向鹿一眼,心里直打鼓,按说陛下派杀手暗杀少将军,换了谁都该悲愤交加,可少将军脸上一点伤心难过的意思都没有。

反而像是,眼前这把大火烧得越旺,她心里便越痛快般,那点压抑的兴奋混在毫不掩饰的嘲讽里,漆黑的眸子映着火光,亮得吓人,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了。

向鹿的表情看得齐声后脊梁骨一阵阵发紧,遍体生寒,实在忍不住才敢出口唤了一声。

闻声,向鹿的目光从那片冲天的火光上收回来,慢悠悠地落在齐声身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连声音都冻得人发颤:“齐声,你该回去了。你偷偷出京,留在这里太久容易惹人怀疑。”

齐声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咬咬牙,对着向鹿重重行了一礼,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转身悄没声儿地消失在密林深处,轻功极好,连脚步声都几乎听不到,很快就没了影子。

灌木丛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火烧木柴的噼啪声,还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混着偶尔传来的火里木头倒塌的闷响。向鹿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不敢露头的人,那只结了暗红血痂的左耳露在黑发外面。

她低下头,轻轻在那还没完全长好的血痂上印了一个吻,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结痂的伤口,声线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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