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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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略显闭塞的餐厅，空气中漂浮着炖鱼与旧木桌椅混合的气味。顶上那盏长久使用过的白炽灯昏昏地亮着，光晕展开星芒一般的射线——天花板化作了今晚的夜空。光线很柔和，照亮了入座的每个人的脸庞。

杰森被塞巴斯蒂安和布里埃尔夹在中间，面前的餐盘上是大块的鱼肉和煎芦笋土豆。男孩捏着刀叉，只觉得五感前所未有的敏锐，像是有人突然调高了世界的音量与清晰度。

他听见布里埃尔与乔迪的笑声从身旁传来——布里埃尔的笑是爽朗的，杰森简直可以想象出她咧出整齐的两排牙齿的样子;乔迪的则轻快许多，像雨水洒在滴水兽上的声音。

另一边，山姆正高声谈论着未来的演出计划，而回应他的塞巴斯蒂安，声音像是突然一脚踏入悬崖一样垂直坠落，带着快要消融于这馨香空气一般的模糊，如果不注意的话很难听清，但山姆总能知道塞巴斯蒂安想要说些什么。

两人说着说着就会把杰森拉进谈话之中，其实和山姆聊天不费什么心神，他那张神奇的嘴巴和无边无际的脑洞接得住所有话题，就像塞巴斯蒂安当初说的那样，是个热情的要命的人。

杰森在聊天中分神悄悄瞄向坐在他对面的肯特。

自从开饭后，他说了句‘今天的饭菜看起来不错，亲爱的。’之后就一言不发，要不是低着头专注研究盘子里的食物，仿佛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炖鱼，要不就是抬头看着和布里埃尔聊的火热的乔迪。

而坐着儿童座椅的文森特正专心致志用自己的刀叉对付餐盘里的一根芦笋。小孩子的脑子一根筋，前脚还在缠着杰森说出驯服也受到秘诀，现在就开始折磨要入口的食物了。

那细微的、镀银叉子与瓷盘摩擦的声响在杰森耳朵里清晰异常，啧啧，阿福最讨厌不好好吃饭的人——他对那位永远赶不上早餐的巨婴韦恩怨念颇多，逮住机会就要唠叨两句。

“杰森？我亲爱的？”乔迪温和的声音唤回了杰森的注意力。

“嗯？”男孩条件反射抬头，懵懵地发出声音。

乔迪看着他，啊，不如说整张桌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亲爱的，你想要来一些小餐包来配鱼汤吗？”

杰森看着小碗里冒着热气的奶油鱼汤，点了点头，“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要来一个，谢谢。”

乔迪捂着嘴笑：“你太客气啦，镇上很少来生人，你是第二个，所以鹈鹕镇的大家会对你有一些好奇——真希望没有冒犯到你，孩子。说句实在话，人人都很喜欢你。”

布里埃尔接着应声：“这句话说的不错——我也想要餐包，我记得乔迪把面包篮放在厨房了，我去拿一些吧！”

这一切——饭菜的香气、温暖的灯光、喧闹的人声混在一起，像是巨浪一样涌来，淹没男孩的躯体。并不冰冷，反而像疗愈的温泉，杰森浑身熨帖极了。

还记得他来到韦恩庄园不久的电影之夜，杰森搂着爆米花桶在男女主的争吵声中睡得香甜。等到忽然睁开眼时，心里先是刹那间的惶恐，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布鲁斯睡着的脸。

布鲁斯半抱着他，男人的臂膀此时格外柔软，他们身上披着一床毛毯，这一定是阿福的功劳。那晚爆米花的甜味和布鲁斯身上说不上来但一定贵的要命的香水味一起留在了男孩的脑袋里。

就像今晚，杰森再次体会到了这种让人恨不得醉死的温暖。男孩心想，哪怕现在让他重回犯罪巷，他也可以靠着这些回忆熬过那些为食物奔波的冰冷夜晚。

——————

愉快的用餐总有结束的时候，客人们带着塞满的胃在门口向主人告别，只留下一桌子残羹冷炙。

三人一起散着步回农场，打算从玛尼的牧场下绕过去。

“嗯……”布里埃尔发出奇怪的声音，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手：“如果你在花舞节邀请文森特，他一定会答应。”

她大声道：“他总是很不满为什么花卉女王一定要是女孩，他也想要做花卉男王。”

杰森无奈道：“他只是个孩子啊……”

塞巴斯蒂安皱着眉头：“我没有留意过日历……现在已经要到花舞节了啊，今天几号来着？”

“唔……”布里埃尔回答不上来，农夫的脑袋被酒精搞得一团乱。

杰森知道这里的计时方式和别的地方不同，毕竟他在哥谭和小丑纠缠的时候可不是春天，但还是对塞巴斯蒂安的提问感到好奇，男孩抓住这个机会，问道：“那现在是几月份啊？”

布里埃尔被冷风吹了一会儿，似乎有点清醒，大着嘴巴抢答，却似乎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没有月份啦，在农夫这里季节才是最重要的。到春末我们一起去姜岛度假吧，就当是迎接夏天。”

“春末还要多久？”杰森紧接着问。

“嗯……春天是28天…啊，时间过的好快。”布里埃尔前言不搭后语，说完就把脑袋埋进塞巴斯蒂安的肩窝里开始伤春悲秋。

塞巴斯蒂安坚强地托着布里埃尔的上半身，两人跌跌撞撞地和男孩一起走在南部森林的小路上。

……28天的春天，那就是一个月啊喂，甚至比一个月还短！

到底是哪里的春天只有28天啊！

这么推算的话，这里的一年只有四个月不到？那按这种纪年法，布里埃尔和塞巴斯蒂安的年龄岂不是充满了水分？

说不定按照一年十二个月的纪年方式来看，他们和自己差不多大呢！

男孩忽略了他们之间残酷的身高差。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对于这种种奇异的事情，杰森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了——现在这座小镇应该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震惊的了吧？

杰森很自信，就他现在的心理承受阈值来讲，就算回到哥谭见到穿着裙子的夜翼他都不会张一点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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