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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率一千翊卫在吴郡内外突袭包抄,接连捣毁朱雀盟十余处暗桩,诛杀逆党数百,却始终未能擒获核心成员,更遑论其首领池彻。
眼看殿下为疏通运河商路特设的恩科之期渐近,他心头焦灼日盛。若在此之前不能将池彻枭首示众,这伙亡命之徒定会破坏科考,甚至危及殿下安危。
吴郡漕运司主事李霖深知他压力,再次提及那位身怀异能的女子。
“她当真有此能耐?”
“不瞒中郎将,下官的小女曾被人贩子拐走,当时下官曾发动郡守府全部衙役寻找,却一无所获。根据当时抓到的几个人贩子推测,她大概已经被带出了江南,或已香消玉殒,下官及内人均悲痛欲绝。
绝望之际,家母提及这位叶小姐,她是本地望族叶氏的嫡出千金,自幼受尽宠爱。可自三岁起,她便开始说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胡话’。据说她能通阴阳,可与逝者对话,替亡魂传讯。因此被视为不祥,四岁起便被锁入后院深屋,不得踏出房门半步,也不许与外人交谈。平日唯有位老仆妇进出照应……
那老仆妇与其夫失和多年,其夫在外豢养外室,数十载未归。一日,她为叶小姐送饭时,叶小姐忽以她丈夫的口吻开口道:‘我病重将死时,曾命那外室归家送信,叫两个儿子来分家产。外室贪财,害我性命,匿信不传,如今正卷了所有钱财欲逃。你快带儿子去截。’”
“老仆妇素知小姐异能,当即携子赶去,果如所言。”
顾昭听到这里挑了挑眉。
李霖看出他眼中质疑,加快语速说道:“叶小姐的祖母与家母乃是手帕交,听闻我家小女走失,心有不忍,便提议让叶小姐问问附近亡者可有见过。
我们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叶家拜访,隔着门求那位叶小姐帮忙。谁成想,那位叶小姐十来年不同生人打交道,在我们面前竟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我们只得拜托那个伺候她的老妇人帮忙传话。
哪知,那老妇人说,叶小姐性子内向,便是陌生的鬼魂也不愿搭话,只能等她熟悉的亡魂出现,再托对方打听。”
李霖苦笑一声,“下官与内人日日守在她门前,心急如焚,食不下咽,好在等了三日,终于盼来了消息。叶小姐得到消息,小女刚被人带出吴郡,就在前往余杭的一艘渔船上,还有半口气在。”
“下官得知后,立即带人乘船去追,中郎将猜怎样?”
既然他极力推荐此人,结果必然是找到了呗。
果然,李霖道:“下官果然在一艘渔船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女。若不是叶小姐,小女早已不在人世了。”
顾昭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可眼下那池彻神出鬼没,踪迹难寻,恩科之日又日渐临近,实在别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你去将她请来吧。”他沉声道。
“请中郎将恕罪,下官做不到。”李霖面露难色。
顾昭脸色骤然一变,眉宇间戾气丛生:“为何?”
“方才下官已同中郎将说过,叶小姐自四岁后便被锁在房中,从未外出半步。便是五年前吴郡城破、叶家遭难时,她也未曾踏出房门一步。”李霖咂了咂舌,“据说当时有乱兵想闯入她的房间,却都陷入了鬼打墙,在院子里打转半日也进不去,最后只能作罢。”
“从前有那老妇人在,还能替人传话,可那老妇人去年仙逝了。之后下官替叶小姐变卖了家中田宅,请了个仆妇每日三餐送饭、定期洗衣,勉强维持她的生计。可她依旧不肯见任何人,也不对任何人说话。”
说到这里,李霖看着顾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下官不仅没法将她请来,甚至连让她开口的办法都没有。若要请她指点池贼的下落,恐怕要劳烦大人亲自去一趟叶家老宅,或许……或许大人的气场,能让她愿意开口。”
作者有话说:
有人理我吗宝宝们?怎么都没人催更
第33章
叶宅坐落在吴郡最繁华的中轴街上。朱漆大门虽已斑驳剥落,仍能窥见当年嵌着鎏金兽首门环的气派;飞檐翘角残破欲坠,却依稀可辨曾悬七彩琉璃灯的盛景。
如今院墙倾颓,蔓草侵阶,太湖石假山半埋于荒草,雕花游廊的彩绘早已褪成灰白,唯余几丛野蔷薇在碎瓦间疯长,显出一派颓靡死寂。
生性冷傲、手段残忍的顾昭,素有“活阎王”之称,常年着黑衣,佩环首直刀,周身杀气凝如实质。可站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宅邸前,竟被衬得一脸活人血气。
若非李霖言之凿凿,他绝难相信此处还有人住。
“喂!”
刚要迈步,身后忽传来一声警示。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急急喊道:“外地来的后生,那宅子进不得啊,闹鬼!闹得可凶得咧!”
顾昭周身沐在刺目骄阳下,抬头看着这栋阴森大宅,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闹鬼?巧了,本大爷就是活阎王,专治阴司不服。”
说罢抬脚便进。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货郎在后头急得直跺脚,“里头那女鬼专吸年轻男子的阳气,你这一进去,怕是再出不来了!”
顾昭头也不回,拔刀挥开拦路的茅草,阔步深入。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竟如从阳春三月骤然跌回数九寒天。余光不时瞥见暗影自草丛、廊柱间极速掠过,顾昭脚步一顿,俯身拾起块卵石,反手疾掷——
“吱!”
一声凄厉惨嚎惊起檐角群鸦。他走近察看,是只肥硕黄鼠狼,脑袋已被砸得稀烂。
他知道民间素有黄鼠狼通灵之说,甚至将其尊称为“黄大仙”,且这东西报复心极强,打死一只,全家追索,不死不休。
但他杀人无数,手段残忍,便是恶鬼见了也得绕行,区区一个黄大仙岂能奈他何?
他丝毫不怕,只觉晦气。若这小东西真是那叶姑娘派来探风的,岂非无意中已得罪了人?
罢了,得罪便得罪了。
他此来本就不是为哄劝央求,那叶姑娘识趣便罢,若不识趣,他便将她从这鬼地方揪出来,让她好好尝尝诏狱刑讯的滋味。
念头既定,他起身继续前行。
入宅前他曾登高俯瞰,记得那间相对完好的厢房方位。可不知为何,走了许久仍未寻到。来时约是午时,此刻抬眼,日头竟已西斜。
他意识到自己怕是陷进了某种阵法,不由冷笑:看来这位叶姑娘,并不识趣。
挥刀斩断周遭可能惑目的杂草、斜枝,乃至半座残破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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