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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药引无用呢?!”
“如果这药引无用……”
一轮清月挂山头,玲珑想起那夜在院中拥吻的两人,想起殿下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那她就会成为殿下痛苦余生中,唯一的慰藉。越发,不可替代。”
她转过头,看向夏侯仪,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所以将军还是盼着她有用吧。”
紧接着又道:“将军虽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却也并非不可替代。如今能稳坐这高位,多半还是仗着殿下的信赖。可殿下摄政以来,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康州那些同生共死的记忆,早已渐渐模糊。任由这般下去,君臣信任难免生隙。郡守大人此番种种安排,不正是为了唤起殿下心中的情分?”
夏侯仪不由想到先前虞衡说的那句话:方才夫人问起你的经历,孤才发现,时间过去太久,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那些过往于她而言,依旧清晰如昨日,她原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原来不是。
原来任何人都知道,记忆会褪色,情感会变淡。
玲珑注意到她神色有微妙变化,语气越发循循善诱:“余杭与洛阳相隔千里,许多事辗转传达到彼此耳中,很可能便失了原样。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起长久的误会与猜忌。可若有一人,能时时将你的动向、所思所想,告知殿下,君臣之间的信任,便能一如当年深厚无间。将军以为,我说的对吗?”
夏侯仪道:“你想劝我和毓夫人结盟?”
玲珑道:“反正琳琅已经靠不上了,殿下身边,唯有毓夫人可结交,便是我不说,将军早晚也会想到。说不定,郡守大人此时正在将军的营帐中等着,劝说将军和夫人交好呢!”
她说的不错。
夏侯仪一回去便看到自家兄长坐在帐中。
夏侯婴问:时毓此人可交否?
夏侯仪答:要看她今晚表现。
*
夏侯仪刺的那一下说重不重,但也有半公分深,皮破肉绽,血流不止。
碧荷要去请太医,时毓怕把事儿闹大,没让。只让碧荷从太医哪里要了点金疮药和绷带,自己敷上,粗略缠了几圈。
这样一弄,自然没法好好洗澡了,只能沾水擦了擦身。
刚换完衣服,王禄便来传召,说,殿下担心她没吃饱,特意让人准备了酒菜,请她过去用餐。
碧荷与青莲一时喜忧参半。喜的是殿下对夫人这般上心,忧的是夫人一动便疼得轻哼,这一去,伤势必定藏不住。二人都劝她不必隐瞒,索性去殿下面前如实告知,也好让夏侯仪受些惩戒。
时毓却摇头:“告这一状,不过出口恶气,毫无益处,反倒平白得罪夏侯仪与余杭驻军。今日她已承诺,日后我若失宠,会出手庇护。虽不知这份承诺分量几何,多一层庇护,总不是坏事。”
碧荷和青莲倒是没有说她绝不会失宠的话,毕竟她们并不像夏侯仪一般了解虞衡,也不像玲珑一般知道时毓得宠的真相。
相反,盛极而衰的事她们见得太多,深知花无百日红,未雨绸缪总没有错。最重要的是,早已被时毓深深洗脑——男人的宠爱不靠谱,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不过青莲还是不忿:“以殿下对夫人的宠爱,多的是人巴结夫人,夫人何必忍让她?得罪便得罪了,改日找个时机,吹吹枕边风,将她换了,找一个识时务的顶上来不是更好!”
时毓道:“且不论我这个枕边风分量几何,如今殿下广开寒门纳才的门路,能力出众者,往往都能得到重用。而正人君子一般不走偏门,巴结到我这儿来的,多半能力有所欠缺,关键时刻恐怕靠不上。你们别对夏侯仪有那么大敌意啊,人家是一步一个脚印,凭军功上位的,军中无人不服,能力自不必多说,关键时刻是可以力挽狂澜的。和她交朋友,多有安全感啊。她的个性又比较单纯,有什么不满当面就表达了,不玩阴的。说真的,我宁可被她砍,也不想被琳琅算计。”
提到琳琅,碧荷和青莲顿时就能共情了。
青莲嘟囔:“那夫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受这窝囊气啊?”
时毓也想知道呢。可为了不动摇军心,还得鼓励她们:“一定有那么一天!很快的!”
碧荷忙道:“那夫人赶紧去见殿下吧,别冷落了他。”
时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推了虞衡这番美意。
于是苦苦等待良久,准备将今夜之事前因后果说透,再好好安抚她一番的虞衡,只等来了王禄。
“夫人说,散了宴席后,嘴馋吃了块瓜,不成想吃坏了肚子,恐污了殿下眼鼻,今日便不来了。明日来给殿下赔罪。”
虞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敢如此搪塞孤!
孤不忍她吃醋,才说出吃坏肚子之糗事,她竟然拿来搪塞孤!
好,好得很。从前千方百计讨好,使尽浑身解数靠近,如今竟这般肆意轻慢!
孤是不是太过纵容她了?
是不是太过上赶着了?
他的期待,是从下船前听到她与陈博对话开始的,攒了这么久,一直盼着她主动来,实现她‘怀了殿下孩子’的智计,此刻骤然遭此冷遇,心头怒火翻涌,如何能平。
满桌珍馐被横扫在地,他猛地站起来便朝外走。
“殿下息怒!”王禄心惊胆战地跟上去,小心劝道:“奴婢去之前,夏侯将军才离开不久。会不会,夫人受了委屈,不便宣之于口,这才拿乔,好叫殿下心领意会?”
虞衡脚步一顿,眼里乌云漫过,转瞬却道:“夏侯仪不敢。”
“是是是,夏侯将军知道殿下宠爱夫人,怎敢对夫人不敬。是奴婢妄加揣测了。想来夫人是真的吃坏了肚子,绝非有意践踏殿下心意。”
此时虞衡再听不出他的挑拨之意,便枉为一国主政了,他忽然回身,一脚踹翻王禄,踩着王禄的咽喉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多话了?”
王禄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只敢摇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再敢多说一句,孤便割了你的舌头!”
王禄品名点头。
虞衡的脚尖继续下压,狠狠抵着他的气管,俯身低声威胁道:“你以为孤不知道你从前对段琳琅言听计从?那日陷害毓夫人,你居功甚伟!你之所以还能全须全尾地在孤身边伺候,只因你也还有用。孤要你要看好她,让她以为自己还有重新伺候孤的机会,让她在期待中煎熬,让她成为所有人的前车之鉴。任何人胆敢伤害毓夫人,就要摸摸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若你管不住,反而让她借你之手继续作孽,那你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身下骤然传来一股腥臊之气——王禄竟吓得失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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