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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何处?
时毓沉吟片刻。
虽然在幻象的干扰下,她完全不知道被人拉下水后发生了什么,但按照她的推断,若是她能活下来,虞衡和池彻应该更能。他们两个都在船上,只要毒性过去,便能醒来,就算没醒,也会被翊卫寻到。
或许他们已经被抬回驻军大营了。醒来之后的虞衡,不知道还想不想杀她。
虽然这一次他可以为她不要命,却未必总能如此。也许突然有一天他就幡然醒悟了呢?
就像时毓虽救了他的命,却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她过不了这种日夜提防枕边人的日子。
现下,是逃离虞衡的好时机。
若池彻也侥幸逃脱,那自然最好。她可以寻到他,一同下南洋,借着南洋商路,慢慢寻找破局、甚至“食虞”的机会,可这可能性实在渺茫。
池彻伤势远比虞衡重,虞衡必定先醒,又怎么可能放任他逃走?
若池彻已被虞衡擒住,那她便只能独自南下。
——可一个女子孤身行路,太过扎眼,就算不被虞衡抓回去,也会被歹人盯上,最好有个男人做幌子。
念及此,她看向蔡伦,哀叹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令大家失望,后面不是要写传统的她追他逃哎……备注:杨焕文大家还有印象吗?晋陵郡丞,帮过时毓。
第85章
她编了个故事。
故事里她是洛阳人,家中经营织坊,她是家中独女,丈夫是余杭绸缎商,与父亲是生意伙伴,丈夫看中她家产业,入赘她家,不久后,父母去世,丈夫变卖田产,说要回余杭进货,不成想,不几日,他的小厮传话回来,丈夫在运河上被水匪杀了,人财两空。那时她已有身孕,骤闻噩耗,惊悸流产,大病一场。彼时她在洛阳已经无依无靠,只得千里迢迢来余杭投奔婆婆。哪知那婆婆心肠歹毒,竟将她转手卖给一个员外做妾。她宁死不从,便一头扎进了河里,只求一死,没想到被人救起。
“真没想到,姑娘的身世竟如此……可怜。”蔡伦淳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温声劝道:“既然上天不让你死,你便好好活着。所幸已逃离那恶婆婆的掌控,不必再给那劳什子员外做妾了。姑娘不妨想想,可还有其他远方亲戚可投奔,我愿尽力相助。”
“大兄弟,你真是个大好人。”时毓以袖遮面,抽泣了片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道:“我家有个族兄,在晋陵做官。余杭离晋陵不远,倘若大兄弟你愿意的话,还请相送一段,见到族兄后,我定重金相酬。”
她心中盘算:虞衡定然料不到她会往回走,不如先去晋陵投奔杨焕文,看看他有什么法子能护她南下。
“酬劳就不必了,姑娘甚至这般凄惨,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不管的。”蔡伦客气了一番,当即答应下来,又道:“我刚钓上一条大鱼,姑娘不介意的话,先喝一碗鱼汤垫垫肚子,我便去准备赶路的行囊。”
时毓肚子正唱空城计,自是不会客气。
许是饿得狠了,那只用极简材料熬出的鱼汤,竟鲜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吞了。
她连喝两碗,通体舒畅,头也不疼了。
她暗自思忖:这幻罗毒想来是蛇毒一类,我先前从御医那儿讨来的药丸,竟恰好对症。真是天不亡我,说不定,我当真有颠覆大虞的命!
这般一想,对那注定艰难坎坷的前途,也多了几分信心。
喝完鱼汤,蔡伦起身要去刷锅洗碗,时毓忙提出帮忙,蔡伦死活不让。
“姑娘这手,一看便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哪像做过粗活的人。我蔡伦虽是一介粗人,却也知道怜香惜玉,岂能劳烦姑娘动手?”
时毓越发觉得,这回运气不错,遇到真正的老实人了,想着若能顺利到达吴郡,定要给他很多报酬。
虽然从余杭到晋陵不算很远,在现在,坐高铁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可在这个时代,陆路加水路,怎么也得三四天路程。
要行远路,首先要准备的就是干粮,因为商业不够发达,不能随时采买。
因此吃过饭后,蔡伦接着就烙了几张饼。
这天气还容易下雨,他自己倒是不要紧,却担心时毓挨淋,先去邻居家借了把伞。
之后又马不停蹄出门,要去隔壁村借头驴子给时毓骑。
时毓被他这般周密体贴的安排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即扯下脖子上一条金镶红宝石的项链,塞给他,让他拿去变卖当作路上盘缠。
蔡伦从未见过如此贵重的宝物,又惊又吓,连连摆手:“这东西得是顶顶富贵的大户人家才能有的吧?整个余杭怕是也没几个人见识过。姑娘便是给了我,我也不敢拿去变卖,怕被掌柜的当成窃贼扣下啊!”
时毓一想也是。可她身上的碎银铜钱,装得随意,好像都落在水里了。
蔡伦反掏出自己攒的碎银,说自己有钱,不会耽误行程的。
说罢就要出门。
时毓连忙追上去叮嘱:“大兄弟,劳烦你在外边帮忙留意一二,是否有人在寻我?我那婆婆在余杭有些势力,我怕她见不到我的尸身,不肯死心。”
“好,我留心便是。”
蔡伦走后,时毓立刻换上他那件粗布外衣,改了发型,又用锅底灰抹黑脸颊,悄悄出门转了一圈。
她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池彻的踪迹,或是打探一番,是否有人在搜救虞衡。
若是半点动静都无,便说明虞衡多半已安全返回驻军大营,且打算放她一条生路;若是有人在四处搜寻,那她今晚便必须趁天黑立刻跑路。
这小渔村不大,约莫二十来户人家,十几分钟便能从村头走到村尾。
村头紧挨着浣纱河,河岸上栽着大片垂柳与桑树,树与树之间挨得很近,枝繁叶茂,烈日都透不进多少,看着便觉清凉。
岸上有连片的水田,这时节稻禾长势正盛,绿浪层层叠叠,风一吹便泛起细碎波纹。
村尾则是一方方整齐规整的菜地,瓜藤攀架,萝卜青菜肥嫩鲜亮,一派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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