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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局是你设,若说你真的两手空空而来,完全指着顾相调兵解围,臣断然不信……你到底藏了什么后手,事已至此,也该亮出了!难道非要等到翊卫尽数战死、北衙禁军全军覆没,叛军持刀闯殿、利刃架颈,你才肯出手?”
满殿目光骤然齐聚虞衡一身,焦灼、质问、揣测交织缠绕。
虞衡轻轻一挑眉,神态比陆尧嘲讽顾甚时更加讥诮:“禁军的调度权尽在陆大人之手,谢无弈如何能调动一万五千人闯宫,陆尚书应该比谁都清楚。至于皇宫里有多少兵卒,再没有人比顾大人更清楚的了。孤甚至都不知道,顾大人藏了一支北衙禁军在此。翊卫尽在死战守门,陆尚书让孤从哪里变出战力来抵抗叛军?还是说,陆尚书的意思是,谢无弈其实并不是谢襄的儿子,而是孤的,孤让他罢兵,他便罢兵?”
嗤——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
陆尧脸色一下子比顾甚更难看。
少年天子早已方寸大乱,见虞衡终于肯开口,忙道:“皇叔,只要你能平定此次宫变叛乱,守住祖宗基业、保全大虞江山,朕甘愿即刻禅位!”
“陛下糊涂了吗?!”陆尧心神一震,厉声道,“禅位之事岂能草率?谢无奕不过困兽之斗,河阳援军片刻即至,何须以社稷相托!陛下此言,置满朝文武、历代先皇于何地!”
其余谢党心中都明了,若是让虞衡登基称帝,他们绝无活路,以后门阀再无好日子过。
为求自保,他们拼死反对,厉声抗辩,死死阻拦禅位之言。
此情此景之下,顾甚好像明白了谢襄临终前的那番话。
原来,虞衡不是要篡位,而是要等事情无法收拾,让所有求着他当这个皇帝!
一念通透,遍体生寒。
顾甚胸中愤懑翻涌,正要当众戳破虞衡的算计,忽然,铮——
清冷锐利的剑鸣骤然划破殿中纷乱。
虞衡再次拔剑出鞘,三尺寒刃映亮殿内摇曳烛火,冷光森森,慑人心魄。
顾甚浑身紧绷,瞬间后退半步,厉声道:“虞衡!你意欲何为?”
虞衡看都没看他一眼,剑尖指地,声线沉定铿锵:“各镇节度使、诸班武将,尽数拔刀,随我出殿列阵,护驾御敌!”
所有被点到的人几乎毫不迟疑,接过北衙禁军抛来的横刀,齐刷刷拔刀出鞘。
虞衡目光一转,落在纪老将军身上,从容吩咐:“今日诸国使臣齐聚殿中,乃是大虞宾客,不可令其卷入本国宫乱、徒增邦交事端。劳纪将军带队,将各国使臣尽数护送往后殿偏殿安置,严加护卫,不得有误。”
纪老将军只忠于皇帝,因此并未立即行动,而是看向天子。
皇帝连忙开口催促:“纪将军,速速遵从摄政王号令,即刻行事!”
纪将军立即点了几个禁军进来,引导一众外国使臣起身离场。众人不敢耽搁,紧随禁军步伐,井然退出紫宸殿,移步后方大殿避乱安身。
人流疏散之际,时毓缓缓走过虞衡身边。
眼见谢襄身死,身份危机解除,自己安全了,而虞衡却要带着几千人去对抗那群赌上了一切的叛军,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撕破这身伪装,站在他身边,陪他共赴这场生死难料的血战。
聂赤将她细微的异动尽收眼底,微微侧身,压低嗓音劝阻道:“不可冲动。此时现身,百害而无一利。”
与此同时,虞衡也转头朝她看来。四目隔空相触,他眸光深沉而沉静,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时毓紧紧攥住拳,几番挣扎,终究还是收回眼神,随着使臣队伍快步离去。
此时,定鼎门外。
河阳节度使郝游率领的一万援军终于赶到,却见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郝游勒马阵前,仰头朝城头厉声喝道:“我乃河阳节度使郝游,奉旨率兵前来勤王护驾!尔等速速打开城门!”
城门守将立于城头,高声回应:“奉谢相令,今夜任何兵马不得入城!”
“谢襄便是逆贼!尔等听令于他,与叛贼何异?若再不开门,耽搁了救驾,便是附逆之罪,满门抄斩!”郝游厉声怒斥,面上焦灼震怒之色做得十足,麾下将士也跟着齐声喝骂,痛斥守军闭门拒援、坐视宫闱生乱、祸乱社稷。
然,他眼底毫无半分急切,勒马的缰绳松松挽在手中,脚下没有往前逼进一步,更没有下令架云梯、撞城门。
因为他早已接到虞衡密令,不必着急入城。等到能入的时候,自会有人给他开门。
*
不过片刻,宫外杀伐声陡然逼近,震天的喊杀声彻底笼罩紫宸殿。
谢无弈亲率禁军叛军冲破层层防线,悍然杀入内廷。
留守殿外的北衙禁军浴血死守,个个以躯挡刃、死战不退,奈何叛军人数数倍于己,尸身层层叠叠铺满宫阶,惨烈至极。
一炷香的时间,两千禁军伤亡大半,只剩两百余人,退至紫宸殿门前,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虞衡提剑伫于殿阶正中,周身杀伐气翻涌如潮,宛若修罗临世,仅凭一人之势,便镇得蜂拥而至的叛军齐齐驻足,无人敢贸然上前半步,喧嚣的兵戈之势骤然一滞。
僵持间,谢无奕分开人群,将一个人推到阵前,一把掀开了她头上的黑布,举起火把贴近她脸颊,大声喝道:“虞衡,你看她是谁!”
火光下,那张脸苍白而清丽,虽鬓发散乱、衣衫沾血,却掩不住那副浑然天成的姿容。几缕青丝垂落在颊侧,被夜风轻轻拂动,衬得她凄楚中更添几分旖旎风情。
杨焕文瞳孔骤缩,失声喊道:“毓夫人!”
徐守凯、陈博、曲岳等齐齐色变,他们看的千真万确,此人正是‘时毓’!
其余人的目光瞬间齐聚那道身影之上,哗然之声四起。
谢无弈一手扣住女子肩头,一手执刀横在她纤细脖颈之上,刀锋凛冽,堪堪贴住皮肉,只需稍一用力,便可顷刻夺命。
他笑着望向阶前的虞衡,眼神中满是戏谑的嘲讽:“没错,此人便是摄政王放在心尖上的挚爱,毓夫人。世人皆知,殿下为她废黜正妃、守身如玉,她亦为殿下孤身涉险、入京赴局。你二人情深义重,真是感天动地。从前人人都说摄政王残暴冷血,似乎只对这位毓夫人有情有义。今日我倒想看看,殿下到底有没有人情味。”
他的刀锋往前一送,一缕鲜血顺着‘时毓’的脖颈流下,“虞衡,即刻弃剑自裁,我便放她一条生路!”
顾甚站在殿门内侧,好整以暇地捋着胡须,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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