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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一阵水声,救她的人也上了船。
此人眼是眼鼻是鼻,长相文秀,也是一副摆渡人的标准打扮,正是广陵渡的夜渡人。
佟十方转身冲他拱手,“多谢兄台。”
“不必客气。”那广陵渡的夜渡人拧着衣袖,说道:“这里水流很急,不会游水不要轻易下船救人,”又道:“你不善水就不该来尝试这个营生,太危险了。”
她懒得解释,“生活所迫。”
他从船舱里取出一件干毛毡抛去,“你们两个落水的到我船上来,我先帮你们送客,再送你们上岸。”话毕他动作麻利的取出麻绳,将自己的船和佟十方的船绑在一起,随即拖着小船向对岸划去。
两艘小船在江上相连,迅速往对岸靠近,后面船上的渡客们还在讨论方才的惊险,这边徐家好大儿就在佟十方耳边发难了,“你完蛋了,我爹娘如果知道是你把我踹下江的,他们绝对饶不了你。”
这边佟十方还没说话,那摆渡人先开了口,“这位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都这个年纪了,还要爹娘出来撑腰?”
“诶诶诶,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诶啥?叫哥!”那摆渡人没好气道:“你就这么和救命恩人说话的?”
徐家好大儿立刻瘪了气,“哥,就是我不计较,这事传到我爹娘耳朵里,她也吃不了兜着走,我可是我们家独苗,独一个!”
“我的天,炎炎夏夜你自己下江戏水,不熟水性不会游水,还迁怒起别人了?可笑不?”
“他早在心里盘算过看,让他爹娘威胁砸了我的饭碗,然后逼我同意和他好,”她将眼刀丢过去,“你是这个意思吧?”
“我——”那徐家好大儿本来心口里揣着一套说辞的,谁知被她一眼看破,顿时不吱声了。
“大兄弟,”那摆渡人头也不回,“你看,你看现在还有点月光。”
“有月光又怎么了?”
“你借着月光朝水里看。”
“看什么?”
“看你配得上她吗?”
这嘴和淬了毒一样。
到了岸边,所有的渡客都下了船,那摆渡人转身对着徐家好大儿点了点下巴,“你也下去。”
“为什么?我家又不在这边。”
摆渡人看向佟十方,“他上你的船干嘛来了?”
“说要过江。”
徐家好大儿立刻语塞,马上抢话,“那我现在要返程!我现在冷!”
“行。”摆渡人上前拆掉连接两条船的绳子,一脚将那船蹬开,“回你自家的船去,自己划回去。”
徐家好大儿气不过又无法,低声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夜深也无客,小船调转方向,佟十方与他一路无话,很快回到了对岸。
“兄台,多谢你今日出手。”
“嗨,别这么说,人家下水捞鱼捞虾,我下水捞个美人,不亏。”他摆摆手划船走了。
原本坠江没闹出人命,不算大事,但那徐家好大儿并非善茬,这一走不知道又会生什么幺蛾子,佟十方倒也不怕,大大方方等着,谁知等了十几日,徐婶才姗姗来迟。
“阿石!”
她不是来问罪的,满面笑意的站在渡口上,见她一靠近立刻上前一把握住佟十方的手,全然不像兴师问罪的,“阿石啊,我可真要谢谢你,要不怎么说你是个明白孩子,哎呀,我都听家里那个小畜生说了,那小混蛋啊,真是脑子不清醒!不管怎么说,我可要谢谢你啊,谢谢你拒绝他还把他推下江,推得好,叫他自己个儿清醒去!”
这阴阳怪气的,生怕她听不出来似的。
“放心,我这还有更狠的招,他下次再来,我再施展,保准他没有第三次。”她调整好木桨,抬头看着徐婶笑眯眯的,“还有什么事吗?”
徐婶干咳两声,“要不说你聪明,你咋知道我还有话?”她大步跨上船,一把拽住佟十方拉桨的手,“你先别忙了,明晚上镇东河边开莲花灯会,你和我一起去?”
镇上明日是有灯会,渡口恰巧歇息,她的确也有空闲,但即便如此,她宁愿一个人在屋顶喝酒,也绝不会去凑这个无聊热闹。
“谢谢婶子,”她用力将手往回抽,“我不感兴趣。”
“哎呀!哪有姑娘对花灯不感兴趣!你这说的啥话。”徐婶双手粗糙厚实,好似一对钳子夹着她的五指,就是不松,“哎呦,你看你,就当婶子求你了嘛!陪婶子去嘛!”
徐婶一激动,口水就在灯下飞溅,“你看看,你徐伯不爱陪我去,我那儿宁愿躺在家里也不陪我去,我一老太婆孤苦伶仃走在花灯下面看着人家成群结伴的,我多可怜!你就去嘛!你就跟我去嘛!”
她一急,口水簌簌落在船上等渡的客人脸上,客人们一个劲往船篷里缩,“去去去,你就去!快说去吧!”
徐婶得意洋洋,“你看嘛,咱就这么说定了,约在河上拱桥的西桥头下,一定啊,一定要来。”她话毕凑上前半开玩笑半威胁,“不来扣你工钱。”
当日夜里,佟十方走到桥头时,徐婶已经在那等着了,她一见她真来了,立刻喜笑颜开,二人沿河走了一段,徐婶又说要去买点花灯会上的糖糕,把她一个人丢河边等着。
两岸人比灯多,她觉得无聊,把目光投向河中,那河水寂寂,灯火浮沉,一盏盏五彩的纸莲花灯顺游而下,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她看着看着有些失神,静默的站了片刻,启身去买了五盏花灯。
她捏在手里犹豫了片刻,只放下去三盏。
岸上的灯是给人看的,水里的灯是给鬼看的。一盏给李三粗,一盏给礼贤王,一盏给她自己。
她把纸花灯放在岸边,转身就走,却有一人与她擦肩而过,弯腰将灯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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