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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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抛开物欲 得失泰然(第4页)

不是空洞,是空荡。像一间没有家具的房间,像一口没有水的井,像一片没有鸟鸣的树林。这些孩子的物质生活并不差,父母寄回来的钱足够他们吃饱穿暖,甚至有的孩子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穿着名牌运动鞋。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那个年纪该有的好奇、调皮和生机勃勃。

他们像是被装在漂亮盒子里的种子,盒子很精美,可盒子不透光,不透气,种子在里面不了芽。

隆复生没有急着教他们什么。第一天,他带着七个孩子在院子里坐成一圈,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张白纸和一盒彩笔。

“画你们最喜欢的东西。”他说。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动笔。最小的那个女孩叫小禾,六岁,父母在温州打工,她和外婆住。她拿起一支红色的彩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在圆圈上面画了一个小点。隆复生凑过去看,问她画的是什么。

小禾抬起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太阳。外婆说,想妈妈的时候就看看太阳,妈妈也在看太阳。”

隆复生的鼻子一酸。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禾的头,说“画得真好。太阳是圆的,红红的,很温暖,对不对?”

小禾点点头,又拿起笔,在太阳旁边画了一个小一号的圆圈,说“这是妈妈。”

隆复生看了很久。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孩子需要的不是知识,不是技能,甚至不是钱。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安心长大的地方,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值得被爱,值得被看见,值得拥有一个明亮的、温暖的、有桂花香的童年。

那天晚上,隆复生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给母亲打电话。

“妈,书院开起来了。”

“有多少学生啊?”

“七个。”

“七个?”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七个学生你忙得过来吗?”

“够了。七个就够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够吃饭吗?你那三十万能撑多久?”

“省着花,三年没问题。”

“三年之后呢?”

隆复生仰起头,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瓣落在他肩上,香气沁人心脾。他看着满天繁星,忽然想起小时候坐在这棵树下,母亲给他讲的那些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三年之后,”他说,“总会有路的。”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带着骄傲和心疼“你呀,和你爸一个样,认准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隆复生的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死于矿难。他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父亲的手很大很粗糙,冬天的时候会把他冰冷的小脚捂在掌心里暖着。父亲走的那天,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可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床,喂鸡,做饭,送他上学。

他从母亲身上学到的,不是如何获得,而是如何承受。

五播种之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书院的孩子们渐渐多了起来。到第三个月,学生增加到了二十三个,大多是柳沟村和周边几个村子的留守儿童。隆复生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村里一位退休的老教师陈先生来帮忙,又请了两位会做饭的大婶负责孩子们的伙食。

他给孩子们安排的课程很特别。上午是常规的语文、数学课,下午则是一些“没用”的课——书法、国画、下棋、弹琴、种花、做木工。他没有请什么名师,都是村里的老人自愿来教的。张大爷会吹唢呐,王奶奶会剪纸,李木匠会雕花,刘会计会拉二胡。这些老人闲着也是闲着,来书院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反而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隆复生现,在这些“没用”的课上,孩子们的眼睛开始光了。

小禾喜欢画画,每天都画,画太阳、画月亮、画星星、画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她把画贴在教室的墙上,一张挨着一张,像一个小小的画展。有一天她画了一幅画送给隆复生,画的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大人画得很高很大,小女孩画得很小。大人没有脸,只是一个轮廓,但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隆老师,这是你和我。”小禾说。

隆复生把画贴在书桌上方,每天抬头都能看见。

另一个孩子叫大山,十一岁,父母在广东打工,他和爷爷过。大山刚来书院的时候,是七个孩子里最不爱说话的,整天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他从不参加课间的游戏,也不和其他孩子一起吃饭,总是端着饭碗一个人蹲在墙角吃。

隆复生注意到他,是因为一件事。有一天中午,大山的饭碗里剩了半个馒头,他拿起来刚要扔掉,被隆复生拦住了。

“为什么扔掉?”隆复生问。

“吃不下了。”大山面无表情地说。

“吃不下可以留着晚上吃,为什么要扔掉?”

大山抬起头,用一种远他年龄的成熟目光看着隆复生,说“我爷爷说了,馒头扔了可以再买,但被人看到吃剩饭会笑话。”

隆复生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觉得被人笑话重要,还是浪费粮食重要?”

大山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爷爷说的不全对,”隆复生说,“馒头不是用钱买的,馒头是用粮食做的,粮食是用土地和水种的。你浪费一个馒头,不是浪费一块钱,是浪费了阳光、雨水、泥土和农民伯伯的汗水。这些比钱珍贵得多。”

他把那个馒头递还给大山,说“留着,晚上饿了吃。”

大山接过馒头,低着头,脸红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剩过饭,而且每次吃饭都吃得干干净净,碗底能当镜子照。

更重要的是,从那天起,大山开始和他说话了。一开始只是简单的“隆老师好”“隆老师再见”,后来慢慢变成了“隆老师,今天下棋我赢了陈爷爷”“隆老师,我种的豆角芽了”。大山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虽然很淡,但那是真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不是别人要求他做的表情。

隆复生意识到,这些孩子缺的不是管教,不是约束,不是强制,而是真正的看见和尊重。当你把他们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而不是当成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问题时,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打开心扉,像花苞遇到了阳光,一层一层地绽开。

秋天的时候,书院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

那天下午,隆复生正在院子里教孩子们写毛笔字,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她大约三十出头,齐肩短,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秋空霁海”四个字。

隆复生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这四个字——这是他捐钱的那个公益基金会的1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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