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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虚观的时候,天已经过午了。阳光从松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投下一块块碎金。李俊的手臂和大腿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战斗时的火辣辣,现在已经好多了。苏浅雪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得像什么都没生过,但李俊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那是拍飞清玉真人时震到的,虽然她用灵气护住了手掌,但反震的力道不小,怕是也肿了。
林婉儿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一个大布袋,里面装满了从营地搜刮来的战利品。短剑、法器、丹药、帐篷布,甚至还有几双没穿过的袜子和一包茶叶。她一路走一路哼着歌,调子跑得离谱,但声音好听,像山涧里的溪水在石头上跳来跳去。
推开虚掩的院门,桃树还在那里,枝头上的小桃子又大了一圈,青绿色的皮上泛着红晕,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能吃了。树下落了几片叶子,是被昨天的山风吹落的,枯黄的颜色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地毯。苏浅雪走到桃树下,把雪吟靠在树干上,然后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她的呼吸很慢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周围的灵气缓缓向她聚拢,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林婉儿把布袋放在院子中央,蹲下来,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四把短剑,品相都不错,剑身上刻着昆仑仙宗的标志。两瓶丹药,一瓶是疗伤的,一瓶是恢复灵气的,瓷瓶上贴着红色的标签,字迹工整。一面铜镜,比赵无极那面小一些,但背面刻的符文更复杂,应该是传讯用的。还有几件换洗的道袍和几双布鞋,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刚洗过的。
“小弟弟,过来坐。”林婉儿朝他招了招手,从布袋里拿出那瓶疗伤的丹药,倒出一颗在掌心里。丹药是褐色的,指甲盖大小,散着淡淡的药香,像是甘草和蜂蜜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林婉儿把他的袖子卷起来,露出那道被剑划破的伤口。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还有一圈红肿,皮肤绷得亮,摸上去烫烫的。
“师姐给你修复了经脉,但皮肉伤还得慢慢长。”林婉儿把丹药碾碎,撒在伤口上。药粉落在伤口上的时候,李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有人把辣椒面撒在了刚切开的伤口上。
“忍着点。”林婉儿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缩回去,“这药是昆仑仙宗的,疗效比咱们自己弄的好。就是有点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李俊咬着牙,看着药粉一点点渗进伤口里。那感觉很奇怪,先是灼烧一样的疼,然后变成冰凉,像有人拿冰块敷在上面,再然后就是一阵酥麻,像是伤口在愈合。
林婉儿又给他大腿上的伤口上了药,然后用纱布仔细地缠好。她的手法比苏浅雪熟练多了,缠出来的纱布又平整又紧实,像买来的一样。
“好了。”林婉儿拍了拍手,“三天别沾水,别剧烈运动,别打架。”
“哪有架打?”李俊苦笑。
“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又有人来。”林婉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先去做饭,你们歇着。”
她转身走向厨房,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厨房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很快里面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和油锅的滋滋声。
李俊靠在桃树下,闭着眼睛,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林婉儿在切菜,咚咚咚的,节奏很快;苏浅雪在调息,呼吸声几乎听不到;远处山林里有鸟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唤同伴。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这个破道观,这个长了一棵桃树的院子,竟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不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家,而是一种更珍贵的东西——是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为某种缘分聚在一起,互相依靠,互相保护。他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又去了养父母家,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但现在,坐在这棵桃树下,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和苏浅雪均匀的呼吸声,他忽然就懂了。家不是房子,不是家具,不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家是这些人,是这些声音,是这些让人心安的时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浅雪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阿俊。”
他睁开眼,看到苏浅雪已经调息完了,正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不再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血色。银白色的长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胸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的手还疼吗?”李俊问。
苏浅雪伸出左手,手掌边缘还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血,但比之前消肿了不少。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有点僵硬,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不疼。”她说。
李俊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掌心的淤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淤血的边缘,苏浅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还说没疼。”李俊说。
苏浅雪没有回答。
李俊从林婉儿留下的医药箱里找出红花油,倒了一些在手心里,搓热,然后轻轻按在她的手掌上。他的手很大,能把她整只手包住。红花油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苏浅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轻点。”她说。
“已经很轻了。”
李俊低下头,专心地按揉着她手掌上的淤血。他的拇指从虎口推到手腕,再从手腕推回虎口,力道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苏浅雪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淤血的颜色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浅雪。”
“嗯。”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决定去找赵无极?”
苏浅雪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她说,“等他们来,等他们准备好,等他们带着更多的人来。等的每一天,都是在给他们时间。”
“所以你主动出击。”
“对。”苏浅雪说,“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躲。让他们知道,来追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
苏浅雪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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