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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
“嗯。”
“今天谢谢你。”
“你又谢了。”
“因为值得。”
李俊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夕阳倒映在琥珀色眸子里的光,像是两颗小太阳在她的眼睛里燃烧。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夕阳下像两把金色的小扇子。
“浅雪。”
“嗯。”
“你会走吗?”
苏浅雪沉默了几秒。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李俊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山崖,把她的长吹到他的脸上,凉凉的,带着桃花的香味——是她的体香,不是香水,是天生自带的,像春天的桃花被风吹进了鼻子里。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苏浅雪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脉。夕阳正在落下,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像有人把一瓶墨水倒进了水里,慢慢扩散开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石。
“因为这里有桃树。”她说。
李俊愣了一下“桃树?”
“虽然倒了,但还能种回去。”苏浅雪的声音很轻,像风从远处吹来,“根还活着,只要根还活着,就能活。浇水,施肥,等它慢慢长。明年春天,它还会开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等了很多年,等一个能陪我一起等花开的人。”
李俊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说的不是桃树,是她自己。倒了,还能站起来。伤了,还能好。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花还会开。她等了九千年,等一个能让她停下来的人,等一个让她觉得“不用再跑了”的地方。
“浅雪。”
“嗯。”
“明年春天,我陪你等桃花开。”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不再只是浅浅的一弯,而是真的笑了。
“好。”
“后年也陪。”
“好。”
“大后年也陪。”
“好。”
“每年都陪。”
苏浅雪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这一次不是夕阳,是另一种光,更亮,更暖。
“好。”她说了第四个好,声音比前三次都轻,但比前三次都真。
两个人坐在山崖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山脊。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从暗紫色变成深蓝色,星星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往天上加灯。月亮从东边升了起来,又圆又大,像一枚银白色的硬币挂在松林的上方,月光把整座山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回去吗?”李俊问。
“再坐一会儿。”苏浅雪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慵懒,像是在说“我不想动”。
李俊没有催她。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山风吹过,松涛声从远处传来,像大海的潮汐,一波一波地涌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去,永不停歇。偶尔有夜鸟的叫声从山谷里传上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唤同伴。
过了很久,苏浅雪站起来。她没有松开李俊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
她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走。山路很陡,很滑,碎石在脚下滚动,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一千年,早就习惯了不看脚下的路。李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条银色的河流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
回到道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墙已经补好了大半,用新砍的松木搭起来的,木桩插进土里,用藤条绑紧,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挡住风。林婉儿的手艺不差,木桩之间的缝隙用泥巴糊住了,泥巴还没有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偏殿的屋顶也修好了,用树枝和茅草铺的,看着简陋,但不漏雨——小柔在上面踩了几脚试了试,稳稳当当的。院子里的碎石被清理干净了,青石板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月光照在上面,亮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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