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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的心一沉“一千年?”
“嗯。林婉儿检查过,说我的经脉里有暗伤,本源也损耗了不少。”苏浅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试着握拳,指尖在第二根指节处微微颤了一下才收拢,力量像是还没有完全回到她的手指上,“以前每次打架消耗的都是灵气,歇几天就能补回来。这次消耗的是本源。那条尾巴碎掉的时候,每一片碎片都带走一点我体内的本源真元。要把它们重新凝聚起来,至少需要一千年。”她停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却微微弯起,“不过没关系。一千年很长,但我等得起。”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李俊知道那不是平常的事。她用了三千年修出那八条尾巴,其中第八条是最难修的,耗费的时间最久、灵力最深。而她这一次为了挡住乌衡和幽都的联军,用掉了第八条尾巴上的本源。那不只是力量的损耗,是寿命,是时间,是她三千年里日日夜夜坐在桃树下修行、一次一次运转心法、一寸一寸磨出来的积累。那些损耗,现在都成了空白。
“浅雪,不管多久,我都陪你等。”李俊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层一层地透进她微凉的皮肤里。
苏浅雪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月光照在冬夜的水面上,映着明亮的光影,却不刺眼“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信我。”
“因为你是苏浅雪。”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桃树根旁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桃树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摆动。远处,林婉儿在厨房里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是在敲一面很小的鼓,有节奏地敲着。王大壮在院子另一头练金刃术,铁斧劈在地上的石头上,火星四溅,每一声都带着沉钝的闷响。小柔蹲在旁边看,偶尔喊一声“又偏了”,王大壮也不恼,只是调整一下角度,又劈下去。
下午,李俊走到后院,站在空地上。他开始运行五行混元诀。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运行一周天,度比筑基境时快了将近一倍,中途没有任何滞涩,像是有一条河流正在他的经脉里自在地流淌。五色灵光从他体内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流转,金、青、蓝、红、黄交替闪烁,像是一层流动的光晕围着他缓缓旋转。他试着凝出天狐盾,十五面盾牌同时展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银白色的笼子。每一面盾牌都比以前更厚、更亮,边缘流转着五色的灵光,像是每面盾牌的外层都镀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薄膜。他试着用天狐火剑,银白色的火焰在掌心里凝聚成一把细长的长剑,剑身比筑基境时长了两寸,边缘泛着五色的光晕。温度比以前高了很多,剑刃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连地上的青苔都在迅焦黄卷曲,出一股干燥的草腥味。他持剑挥出,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了一道持续的焦痕,像是一道火焰凝固在半空中,又像是一条细长的裂缝,隔了数息才缓缓消失。
他收了功,看着自己的手。那是金丹境的力量,是他在筑基境的时候不敢想象的。他用了三个月——从雨夜救猫到金丹境,只有三个多月,甚至连四个月都不满。但他知道这中间有多少个不眠的夜,多少次灵气耗尽后的虚脱,多少次经脉被撑到烫后又重新冷却。他离她更近了——至少在修为的刻度上,这是迄今为止最接近的一次。从筑基到金丹,他用掉了几乎能用的所有时间和力气,像是把一根线绷到最细,没有断裂。
苏浅雪站在偏殿门口看着他。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就靠在门框上,披着一件旧外套,肩上的布料还带着刚压过的折痕,像是刚从被褥上坐起来不久。她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手腕,从身边散落的灵光斑块移到地面那道被剑气划开的砖缝,然后慢慢地收回来,像是把他从头到尾测量了一遍。
李俊收了功,走到她面前“我能同时维持十五面盾和十秒火剑了。灵气总量大概比筑基境中期多了一倍半,经脉宽度也拓宽了将近一半。五行灵根之间的转化已经不会再互相排斥了。”
苏浅雪听着,点了点头“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从筑基境中期到金丹境初期。正常修士从筑基境中期到金丹境需要三年。”
“那我是太快了?”
“是太快了。但你的身体没有撑不住,经脉没有出问题,灵气也没有失控的迹象,那就说明你不是快,是本来就该到这里了。”她的声音很轻,“以前玄帝从筑基到金丹用了三个月,你比他慢了一点,但你的根基比他稳。你每一个境界都踩实了才往上走,不像他当年,是跳着上去的。”
“跳着上去?”李俊有些意外,“玄帝还会跳境界?”
“他会。”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当年从筑基到化神只用了七年。很多人都说他是天生的仙帝。但他也因此在后期吃了不少苦头,根基不够扎实,有些术法练了十年才能稳定释放。你不一样,你的每一步都走得比他慢,但也比他稳。”她停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词,“慢不是缺点。你是在盖地基,他是在起高楼。”
李俊听了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看着掌心里那层刚刚散去不久的五色光,经脉里的灵气还在平缓地流动着“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走的路,是对的?”
“是的。”苏浅雪看着他,“对的。”
李俊往里让了让,给她让出半边门框的位置“你的五行混元诀,练到第几层了?”
“第二层,初入金丹境的那一层已经走通了。”
“那你明天可以开始练第三层了。”她的声音很轻,“第三层是真正把五种灵根融会贯通的一层。练成了,你就能用五行相生的原理让五种灵根互相增幅,同一道术法的威力可以翻倍。练不成……”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灵气会在丹田里冲突,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碎裂。”
李俊沉默了几秒“危险吗?”
“危险。”苏浅雪转过头看着他,“但你有我。你走错了,我会拉你回来。”
李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像是月光照在冰面上,清晰而不摇曳“那你明天看着我练。”
“好。”
那天晚上,林婉儿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蛋花汤、花生米、腌萝卜、辣椒酱,摆了满满一桌,碗碟靠在一起,摆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她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暄腾腾的,冒着热气,掰开之后能闻到麦香,像是刚从炉膛里拿出来不久。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和油脂的焦香,厨房的灶台里还残留着柴火烧过后的余温,空气中混杂着木炭的沉厚和葱姜被热油爆过的微呛气息。她把每个人的碗筷都摆好了,秦朗的碗筷在左边,赵山的在右边,孙月的在赵山旁边。碗沿磕碰出低低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小柔在旁边帮忙端菜,袖子卷到手肘,手背还带着方才洗菜时留下的凉意。
七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每人捧着一碗饭,吃得热气腾腾。李俊的碗里堆满了菜——林婉儿夹了红烧肉,王大壮夹了排骨,孙月夹了青菜。他来不及吃,碗里的菜越来越多,最后堆成了一座小山,筷子都快要夹不住了。苏浅雪坐在他旁边,碗里只有几块排骨和几片青菜,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米饭咽下去,像是要把失去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嚼回来。她夹了一块排骨,骨头啃得很干净,连关节处的小软骨也嚼碎了咽下去,像是每一口都在缓慢地修补些什么。
王大壮吃了四碗饭,撑得靠在桃树根上打嗝。他的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拆了纱布,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嫩粉色的,很薄,像是春天刚冒出来的第一层树皮。他摸着肚子,嘿嘿笑了“俊哥,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李俊问。
“庆祝你结丹了,庆祝嫂子打赢了幽都,庆祝咱们还活着,庆祝……”他顿了一下,像是想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数出来,“庆祝桃树没死。”
大家沉默了一瞬,然后都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风里传得很远,像是连院子外的松林都听到了,枝桠间的风都停了一下。
“来,干一碗!”王大壮把空碗举得高高的,“敬俊哥!敬嫂子!敬大家!”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你碗里是粥,又不是酒。”
“粥也行!”王大壮也不在意,“粥也得敬!”
小柔也举起碗,秦朗犹豫了一下,也举了起来。赵山没有开口,但他默默端起了碗,碗沿的边缘有一道磕碰留下的缺口。孙月端着半碗汤,汤面还映着月亮和屋檐的倒影。七只碗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声响,碗沿与碗沿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像是用瓷器敲出的音阶,响亮而短促。
月亮升了起来,又圆又大,像一枚银白色的硬币挂在松林的上方。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是七根并排的竹竿,从同一个屋檐下延伸出去。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急着说话,也没有人起身。筷子搁在碗沿上,汤的热气还在月色里细细地升着。
李俊握着苏浅雪的手,坐在桃树根旁边。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只是单纯地不想睁开眼睛。桃树根缝隙里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新长出来的侧芽已经展开了一片小指大小的叶片,像是一个试探世界的触角。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暖,像是另一颗心脏也在跳动着同样的节奏。
“浅雪。”
“嗯。”
“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去山上种桃树吧。”
“好。”
“种满整座山。”
“好。”
“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粉色的。”
苏浅雪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远处的松涛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整个山林都在为这句话轻轻合拢。松针在风里摩擦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是有人在远远的地方反复翻着一本书页极薄的书,一页接一页,没有尽头。
月光慢慢西移,夜风变凉了。李俊低头看了一眼苏浅雪,她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他真的睡着了。她的头贴着他的脖子,凉丝丝的,带着桃花香。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让她靠着他。
王大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我也睡了,明天还练金刃术呢。”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李俊身上的苏浅雪,嘴角动了一下,又转回去,没有说什么。林婉儿和小柔收碗,碗碟碰撞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孙月最后一个离开,她弯腰把桌上最后一双筷子收进盆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俊一眼,没有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秦朗和赵山回了偏殿,脚步声在走廊上慢慢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李俊和苏浅雪。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桃树嫩芽在风里轻轻摆动。远处的松涛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整个天地都在为他们守着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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