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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气息。
李俊跟在醉道人身后,脚步落在碎瓦和干裂的泥土上,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脚底和地面之间的空隙压到最小,防止踩到碎石后身体重心偏移。风从正面吹过来,吹得他衣摆向后翻卷,布料拍打在小腿侧面,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能听到身后那些散修的脚步声,长短不一,步距有差别——有人走三步换一次重心,有人走四步,有人走两步,没有整齐的节奏,但都在跟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前面走着的那七个散修,有人握着短刀,刀鞘上的缠绳已经磨得亮,露出下面暗色的皮面;有人扛着铁棍,棍身上有几道凹陷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之后留下的;有人手里攥着一张已经折了两折的黄符,边缘微微卷起,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没有人说话,刀刃和鞘口之间偶尔碰出的细微金属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暗处反复确认自己的兵器还在手里。
苏浅雪走在他身后的位置,和他之间隔着一个散修的距离。她走路的节奏比之前稳了一些,但李俊注意到她握剑的手换了一次——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她的手指在剑鞘边缘搭着,没有收紧,指腹沿着剑鞘的棱线缓慢地来回滑动,像是已经很久没有握过它了,正在重新找回它边缘的触感。她的呼吸比白天略深,但没有变急促,像是身体在缓慢地调整以适应正在增加的活动量。
远处的火光正在向这个方向聚拢。那些火光的分布从散乱转为密集,从分散变成集中,像是原本散落在不同位置的光点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同一个方向收拢。火光的颜色不是均匀的,有几处偏橙红,有几处偏苍白,像是不同材质的光源被举在手里快移动。光点之间的间距正在缩小,边缘的轮廓正在收紧,像是一张正在被风收拢的网,正在缓慢地向他们所在的方位收窄。火光之间移动的节奏明显加快了,能看到有人在跑,衣摆翻卷的轮廓在火光边缘一闪而过,像是被火光照亮的布料正在快穿过夜色。光点移动的同时,阵型也在同步收缩,间距缩短,像是一道被压紧的防线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靠拢。
李俊侧过头,看了一眼醉道人。他走得很稳,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向后翻卷,肩头那道裂口在火光里露出暗色的衬里,边缘的线头松散着,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上,手掌覆盖着缠绳的纹路,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已经在心里估算好了出刀的时机和角度,只是还没有找到那个最适合的落点。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坡底那片正在移动的火光,像是在等待那些光点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一个特定的数值。
“到了。”醉道人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压低,像是已经不需要再隐藏位置了。
前方是一道缓坡,坡面覆盖着干枯的野草和碎石。那些野草的茎秆已经干透,颜色从绿色变成了灰褐色,边缘卷曲着,在风里低伏又弹起。碎石散布在草茎之间,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指甲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坡底是昆仑仙宗布防的第一道防线——那些手持阵盘的探子已经不再站在原地了,他们正在快向坡顶移动,铜镜的边缘在火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像是被人从下方托举着往上推。镜面的边缘每隔两息就会反射出一线亮光,像是正在不断地调整角度以捕捉上方的灵气波动。风从坡底吹上来,带着灵材燃烧后残留的酸涩气味和泥土被踩实之后出的干燥气息。
李俊没有停。他的脚步在踏上缓坡的时候加快了一线,那种度的变化几乎看不出来,只是落在身后的脚步声间距缩短了一指,频率变密了。他把五行混元诀从丹田引出,灵气从丹田沿着经脉向外涌出,沿着早已熟悉的路线流过手臂、肩膀、胸口,从皮肤表面缓缓渗出。五色灵光从体内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一道持续光的轮廓。那光环的边缘比他预料中更稳定,光的分布也更均匀,灵光没有出现他担心的那种会在持续运行中出现波动的情况——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依次亮起,在光环的边缘缓慢交替,每一圈循环大约持续两息,每次交替之间没有明显的间隔。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气在流动,度适中,不紧不慢,像是在一条已经被拓宽了一段的河道里平稳地向前推进,没有遇到转弯处的阻滞。
那道灵光在夜色中亮起来的时候,坡底的阵盘立刻有了反应。铜镜表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地旋转——先是向左偏转了一小段弧,像是正在捕捉信号源的方向,然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核对坐标,接着以更快的度锁定了他的位置。李俊感觉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了他身上,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同时转向了他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他身体周围聚集,像是被人用目光画出了一道无形的边界线。
坡底的阵盘开始移动。那些探子的脚步声从散乱变得集中,间距从宽松转为紧密,步伐在落点上的频率也在同步加快,像是有人在给他们下达统一的命令。他们正在朝他的方向围拢过来,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一层正在收紧的包围圈。
第一波攻击来得比预想中快。
一个筑基境后期的修士从侧面冲上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前摇或试探。他的度很快,落脚点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停顿——他手中的长剑在出鞘时带起一道淡蓝色的灵光,剑尖指向李俊的右侧腰肋。李俊侧身避开,天狐盾在感知到威胁的同一瞬间在他身侧展开。银白色的盾面从虚空中凝聚成形,边缘浮动着五色灵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形轨迹,精确地停在剑尖的来路上。那面盾牌正好挡住那道淡蓝色灵光的落点,盾面上裂开一道细纹,从盾心向边缘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灵光没有穿透,盾面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第二波攻击紧随其后,几乎没有给他留下重新调整呼吸的空隙。两个修士从正面压上,一左一右,动作像是排练过很多次,步伐的落点几乎同步。他们的脚步落在碎石上的声响从两侧同时传来。李俊的天狐盾转向正面,盾面在转向过程中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调整了承接冲击力的方向,让左侧那道攻击的力道从盾面的斜向滑开,同时红心向右侧扫出。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很短促——那种声音像是有人用薄刃快切开了一段绷紧的布帛。右翼的修士被迫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碎石被他的鞋底压出两道浅沟,他在后退时扫了一眼自己的剑刃边缘,像是在确认它有没有受损。左侧那道攻击的力道从盾面上滑开之后,撞在坡面上,照亮了几片被烧焦的枯草叶片,草茎在短促的高温中卷曲黑。
那七个散修也开始动了。他们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各自散开,在缓坡的不同位置接住了从不同方向压上来的对手。短刀的碰撞声和术法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李俊听到左侧有人闷哼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没有叫出来,只是把声音压回了胸腔里。他没有转头去看,他能从脚步声判断出那个位置没有后退,还在往前压。有一个散修的肩膀被一道术法擦中,他的身形晃了一下,但没有停下,只是侧身换了个方向又冲了回去。他换了方向之后,脚步在碎石上重新踩实,膝盖微微弯曲,把重心压得更低了一些。他手臂上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打中之后继续往前顶的节奏——那道口子的边缘在风里翻卷着,露出下面一道细细的红痕,正在慢慢渗出血珠。
醉道人始终没有拔刀。他站在坡顶靠左的位置,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只是搭在那里。他的目光在快扫过坡底的阵型变化,光点的分布、移动的度、间距的收拢角度——他的视线在那些火光移动的度和方向上停留的时间最久,像是在用肉眼测算它们正在缩小的间距,等待某个所有条件同时满足的时刻。他站得很稳,身体重心没有前倾也没有后仰,像是已经固定在了那道位置上,不需要再移动。
李俊又接了两轮攻击。第一轮是一道从正面袭来的术法,灵光在他面前炸开,碎片四溅,天狐盾在正面挡住了一部分,剩下的碎片掠过他身侧,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了几道焦痕。他的右臂在承受冲击时微微麻,手指握紧剑柄,关节处传来一阵短促的酸涨感,很快就被经脉里持续运转的灵气压了下去。第二轮是两个人同时从左右两侧压上,一快一慢,像是在试探他的转向度。他侧身迎向右侧那个更快的,天狐盾在身体转动的过程中同时转向右翼,将那人的来势挡住,同时红心向左侧扫出,迫使那个慢一些的修士在距离他五步的位置停了半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在持续消耗,但那种消耗的度比他预想的更平稳。五色灵光边缘的稳定性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金、青、蓝、红、黄依然按照两息一圈的频率在光环边缘交替,光色的明度没有变暗。他经脉深处的温度正在缓慢升高,像是一段被持续摩擦的弦,正在微微烫。
对方的人数比他预想的更多。火光从不同的方向聚拢过来,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光点在阵盘边缘汇聚成一圈持续亮着的弧形,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正在移动的线。那道弧形的边缘正在向他的方向延伸,两侧的端点正在缓慢地向中间靠拢,像是在试图把他围在中间。脚步声在弧形边缘的两端同步收紧,间距从三步缩短到两步,又从两步缩短到一步半,像是有人在调整队形时不断地压缩空间。
他后退了半步,双脚重新站稳,把身体的重心压在脚掌前部。那道光弧正在扩大,边缘开始向他们的侧翼延伸,像是有人在从两侧同时拉长那条弧线的两端,试图从更远的位置包围他们。
“右翼。”醉道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短促而清晰,像是早就看到了那个方向的变化,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提醒他。
李俊没有转头去看。他侧身向右侧移动了三步,把一面天狐盾转向右翼方向。他的脚步在移动过程中没有停顿,盾面在转向时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边缘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移动的阴影。“铛”的一声,一道术法撞在盾面上,火花四溅,在夜色中一闪而逝。那火花溅开的形状像是被压扁的星群,散落在盾面上,然后迅熄灭。盾面裂开一道更深的纹路,从之前那道细纹的末端延伸出去,在盾面上形成了一条更长的裂痕,但没有穿透盾面。他感觉到了那股冲击力从盾面传到手臂,又从手臂散进肩胛,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他拿剑的那只手的肘部。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那道术法的来向又往前走了两步。他把红心的剑尖微微压低,让剑锋保持在略低于对方视线的高度,同时将五色灵光从身体表面扩展开来。那层光芒在他的控制下向外推展了一小段距离,从紧贴体表的薄层变成了向外扩开的一圈,像是一个正在缓慢膨胀的泡泡,边缘的光线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圆弧。他没有放出声响,只是让那层光直接亮在那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道圆弧的边界在扩开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适应新的尺寸,然后稳定下来,像一道边界正在夜风中慢慢成形。
那些散修的脚步没有乱。他们的位置分布依然保持着相对均匀的间隔,有人在移动,有人在格挡,有人在蓄力。李俊听到左侧传来一声铁棍砸在盾面上的闷响,力道不轻,盾面在响声之后又跟着传出一阵短促的余震,然后被挡回去了。有一道火光从侧面快靠近,又迅退回去了,像是有人在试探之后撤了回去,正在重新调整位置。那道火光在退回去的过程中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人正在侧过头去听取什么指令,然后又加向后方移动了。
远处,侧翼的火光开始向更远的方向移动,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那些光点不再向中心聚拢,而是开始向两侧分散,像是在重新分配阵型的重心。
然后那些围拢上来的探子停住了。他们停得很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被打断。脚步声在同时停止了,连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也在同时停在了原地。他们的间距在停下来的那一刻保持着一道松散但不连续的弧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夜色中按住了那道弧线的两端,让它不再继续扩展。坡底有人大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那句话在夜风中显得短促而用力,像是一个简短的命令,又像是一个信号。
李俊听到了一阵新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不是昆仑仙宗的方向。那些脚步声更散、更多,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没有节奏感,像是在各自选择落脚点。他们正在快向坡底移动,间距较大,步幅也大,像是在赶路。那些散修联盟的接应队伍已经从侧翼压上来了,他们在夜色中移动的身影分布得很开,步很快,却没有出大幅度的声响,每个人之间的间距大约七八步,像是一面正在缓慢收拢的网。李俊看到最前方的那个人影正在弯腰穿过一道低矮的灌木丛,他的动作利落但不过度,像是在执行一组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
李俊正前方的那些昆仑仙宗探子停了几息。他们的阵型开始出现变化——最外围的几个人正在向后移动,像是在调整站位,收窄两侧的间距,向中间的人靠拢。中间的火光依然亮着,但在原地晃了两下,像是在寻找新的方向,然后被风压矮了一线。站在前面的两个探子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迟疑。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散开了,没有往同一个方向走,而是分别朝左右两侧走了几步。那道光弧的边缘开始出现缺口,间距从一步半拉宽到两步,又从两步拉宽到三步,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松开的线。
醉道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站在坡顶左翼,肩头的裂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开,露出下面暗色衬里的一角。“右侧已经合拢了。你不用再往前了。”
李俊把红心插回剑鞘,五色灵光从体表缓缓收拢回体内。那种光芒收缩的过程比他预想中更慢一些,像是灵气还在惯性中继续流动了两息,然后才慢慢稳定下来,金、青、蓝、红、黄的光色依次变暗,边缘收窄,最后贴回皮肤表面,像是被重新收进了一道看不见的匣子里。他看了一眼四周——坡底的昆仑仙宗修士正在向山脚方向退去,走得很快,步伐匆忙,阵型已经不再整齐,像是被从侧面包抄之后不得不临时调整方向。那些火光的间距已经拉大了,有几处火光正在快消失,像是有人熄灭了手上的光源后,朝更暗的方向离开了。光点的数量明显少于刚开战的时候,残留在夜色中的那些正在快向山脚方向移动,正在加快度脱离坡底。
那些散修也在收拢。有人正在把断裂的刀柄从地上捡起来,刀柄的断口处还残留着几缕木茬,像是在受力时从中间崩断的;有人正在用水囊冲洗被擦伤的手背,水珠滴在碎石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湿迹;有人在重新绑紧松散的鞋带,手指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他们没有围着说话,只是各自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事,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打完一架之后迅恢复状态,然后等着下一步的指令。夜风从缓坡上方吹过来,吹动了地面上几片被踩碎的干草,草屑在风里打了几个转,落在一处被术法灼黑的碎石面上,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苏浅雪站在他身后的位置,离得很近但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她一直站在那道位置上,没有往前压,也没有后退,像是有人在后方划了一道线,她就在那道线的位置。她握剑的手已经从剑鞘上移开了,垂在身侧。她的呼吸很平,像是已经缓过来了。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尾吹到他身侧,又收了回去。
“先回驻点。”醉道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李俊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苏浅雪依然走在他身后。夜风吹动他身后的衣摆,他的脚步声落在碎石和干土上,出沉闷的声响,和前面那些散修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持续了一段路。他听到身后她的脚步声频率比之前稳了一些,落点不再偏左偏右,像是已经找回了步伐的节奏。
回到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时,李俊在墙角的那块砖上坐下来。他靠着墙壁,感觉到墙面传来的温度透过道袍渗入后背,像是墙壁在储存了整日的阳光后正在缓慢释放。他把红心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剑鞘表面搭了一会儿,感觉到从剑身传来的余温正在缓慢消退。
醉道人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干饼,边缘已经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人掰过了。他在李俊对面坐下来,把干饼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那里,像是放在一个两个人都能拿到的地方。他靠着墙壁,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搁在膝盖上“他们开始退了。阵型分散了,有几处缺口已经合不拢了。但这不是完全撤退,只是调整防线的位置。他们还会再回来,带着补好的人手重新排布。”
“多久?”
“他们需要时间重新编组撤出的人,把散掉的阵型补回来。从退到山下到重新编好,最快也要一到两天。如果他们还有后备队伍在附近的话,也可能更快。”
李俊拿起那块干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很干,嚼的时候需要用牙磨碎,但他没有喝水,只是慢慢地嚼着。干饼的碎屑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和谷物被烤过的香气“你说的援军,就是刚才接应的人?还是还有别的?”
“今晚从侧翼切入的那批人只是先到的。”醉道人的声音平静,“还有两批在更远的位置,大约后天才能抵达青峰山外围。第一批是主力,大约四十人,修为都在筑基境以上,其中有几个金丹境。第二批主要是物资和灵材,带了一些疗伤和补充灵气的用具。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这两天内陆续就位。”
李俊把剩下的干饼放在膝盖上,没有继续吃。外面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在地面上翻动了几片碎纸,纸片在风里贴地滑行了一段,卡在墙角一块碎瓦的边缘。他看着那片碎纸在墙角的缝隙里停住,像是一段沿着轨迹滑行到了该停的位置。
苏浅雪坐在靠里的位置,她靠着墙壁,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比刚才更均匀了。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那道银色剑鞘上。她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看向醉道人,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保持着交叠的姿态。她的指甲边缘很干净,没有一点泥土。
李俊把红心放在手边,靠着墙壁,看着月光在屋内的地面上缓缓移动。那道光斑正在从墙角向中央缓慢爬行,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最慢的度在地面上移动一盏灯。风穿过破窗的缝隙时出低沉的呜呜声,时强时弱,像是某种在远处反复呼吸的声响正在持续地推动着窗框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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