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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的开始(第1页)

他们沿着山脊走了四天。第四天黄昏,远处那排熟悉的松林轮廓终于从暮色中浮现出来。

前三天的路程走得比预想中更安静。山脊线的走向比地图上画出来的更曲折,有些地方需要偏离主脊线绕行一段才能继续前进。绕行的时候往往要多走半个时辰的路,才能重新回到脊线方向。那些绕行的路段多半是碎石坡或者塌陷过的缺口,碎石层松动,踩上去会沿着坡面往下滑。李俊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苏浅雪跟在他身后,踩在他踩过的位置上,落脚点精确地重叠在他留下的印痕里。她的步伐比出时更稳了一些,但左臂依然垂在身侧,没有参与平衡。

第二天的路程最长,大约走了五个时辰才停下来休息。中途只有一次停下,在溪谷的一处拐弯处,两侧的岩壁挡住了风,水面反射着天空的灰白色光,流不快不慢,像是一条正在向更低处移动的绵延的细光带。李俊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岩石和腐殖质的气味。他的目光从水面移开,沿着溪流往上看了看,溪流的尽头隐没在一处陡坡的阴影里,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他喝完水站起来,感觉到膝盖处有一阵酸胀,是连续走了太久的缘故,并不影响继续走。他把手掌在裤侧抹干,望向苏浅雪的方向。她正在溪边一棵倒伏的树干上坐着,雪吟横放在膝盖上,她的呼吸比平常略深,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正在稳定地恢复到安静时的状态。她坐了几息,没有急着站起来,等自己的呼吸重新落回之前的状态,才站起身继续走。

第二天夜里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过夜。山脊线上岩石裸露,没有可供遮挡的地形。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方坐了几个时辰。李俊靠着岩壁坐着,没有完全入睡,只是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风从岩壁上方经过时带动了几片松动的碎石,碎石沿着岩面滚落一小段,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被风带走了。到了后半夜,他的呼吸才开始变慢变深,像是身体在连续几天的行进后,终于顺应了节奏的变化,进入了稳定的休眠状态。苏浅雪坐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岩壁,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靠过来,也没有靠后,像是她给自己划了一个固定的范围,然后在那个范围的边缘坐着。她的呼吸很均匀,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起伏变化,像是一段持续播放的声音的波形,被拉直了。到了下半夜,她侧过身,把雪吟从膝盖上移到身侧的地面上,指腹沿着剑鞘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剑鞘的边缘没有因温差变化而开裂,然后重新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开始下雨,雨不大,一阵一阵的,下的时候风带着细小的水珠从侧面吹过来,在衣服表面留下一层均匀的湿痕。路面上的碎石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变深,边缘反光,踩上去比干燥的时候稳一些,摩擦力增加,但也更容易打滑。李俊把外套的领口竖起来,雨水顺着领口的折痕往下淌,滴在前襟上,在布料表面留下一条细长的深色轨迹,然后继续渗入衣料的纹理里。苏浅雪走在雨中,雨水沿着她的尾往下滴,在衣领处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滑落,消失在道袍后摆的褶皱里,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持续的湿痕。她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找地方躲雨,只是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步,像是雨水对她的行动节奏没有任何影响。雨在下午停了,路面上的水汽在湿透的泥土上持续升腾,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贴在地表的高度缓缓移动,填满了所有低洼处的缝隙。

第四天的路程比前面三天都短。他们在一个岔口停下来,李俊把水囊从腰间解下递给她。苏浅雪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喝完把水囊递回去,然后看了一眼东面山坡的轮廓,在山坡与天空的交界处,那片深绿色的松林轮廓正在从灰蓝色的背景里浮现出来。她的目光沿着那排松树的顶部轮廓走了一遍,确认了那根倾斜的树干、那棵位置略低的枯松,以及松林边缘那条已经生长出短草的小道。她的目光停在那一整片轮廓上,像是正在把眼前的画面和储存在记忆中的版本逐一比对。比对完成之后,她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老土,边缘的草茎更细,高度更低,风从两侧山坡吹过来时,能感觉到气流的度在下降。李俊经过那棵歪斜的松树时没有停下,脚步的频率没有改变,只是侧过头看了那棵树一眼,确认它的位置和他记忆中一致,然后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路,道观的轮廓开始从松林的缝隙里透出来,灰白色的墙面在暮色中反射着偏暗的光,门板虚掩着。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减慢,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步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他在院门口停下来,把门推开。门轴出低哑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院墙内侧的墙角堆放着一小堆新劈的柴火,木茬的颜色还是浅的,切面边缘没有被风反复吹干,说明是这两天内劈的。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被点燃了,火焰在玻璃罩里持续跳动着,边缘稳定,没有忽明忽暗,说明里面加的油是满的,刚刚点亮不久。有人在等他回来,把灯放在石桌上,确保他推开门的瞬间能看到它的光。

王大壮蹲在桃树根旁边,那把重新锻打过的铁斧横放在膝盖上,斧刃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银灰色亮光。他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沿着斧刃的边缘走最后一圈,磨刀石在斧面上滑动时出的沙沙声均匀而连续,节奏没有变化,像是在重复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工序的最后一段。他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看到了李俊。他手里的磨刀石停在了斧刃的表面,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俊哥,回来了?”

“回来了。”李俊走进院子,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马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铁斧的刃口,“这几天有人来过?”

“没有。就是有一天半夜有人在半山腰点了一堆篝火,站在火堆旁边往这边看了大概半刻钟,左右踱了两趟,然后带着火离开了。林婉儿不让出去,说对方没有靠近的意图,只是观察。”王大壮把铁斧翻了个面,用手指沿着那道缺口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缺口没有加深,“你们那边呢?撤出来了?”

“撤出来了。散修联盟的接应到了,昆仑仙宗已经被打散了。醉道人还在驻点,他说过几天会有人来替换他的位置。我把你留下的干饼给了驻点里断粮的散修,他们分了。”

王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磨刀石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石面上留着一层细密的灰色粉末,是铁屑和石粉的混合物,干燥均匀,说明他已经磨了很久。他站起来,把铁斧靠在桃树干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蹲久了之后身体在重新调整重心。他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但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到院墙内侧,靠着墙,看着院门的方向。小柔从偏殿里探出头来,看到李俊的时候,缩回去,过了片刻又探出来,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这次没有缩回去,推开门走了出来,在台阶上站定。

林婉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放在石桌上,没有立刻松手,手掌在碗沿两侧停了一下,像是在用温度确认碗内汤面的状态。她抬眼看向苏浅雪,她的目光从苏浅雪的左臂移到她道袍下摆那道被溪水浸过的痕迹上,又移回她的脸上,没有开口问。她低下头,指尖收回来,汤碗在桌面上碰了一下边沿,出一声轻响。

“饭快好了。先歇着。”她转身走回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师姐,你的药还在灶上,等会儿我端过来。你手里的剑鞘边缘有一处裂纹。我待会儿帮你修补一下,大概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苏浅雪没有回答,但她把雪吟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鞘朝着林婉儿的方向。林婉儿看了一眼那处裂纹,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走进厨房,门在她身后合拢,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李俊在桃树根旁边坐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桃树根底部那道新长出来的嫩芽上,叶片从十四片变成了十六片,新长出来的两片颜色更浅,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银色,像是刚从芽点展开不久,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保护层。他伸出手,把那片最浅的叶子轻轻托起来看了一瞬,风从他手指之间穿过,那片叶子在气流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叶脉的走向清晰可见,从基部沿着叶面中央延伸至顶端。他把它放回去,叶片在风里晃了几下,重新稳定在一个新的角度。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角度,然后把视线移向了院墙上方那一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天空的颜色从灰蓝正在向深蓝过渡,云层边缘的光线正在收缩。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到苏浅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晚饭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林婉儿坐在石桌对面,把油灯的灯芯稍微压低了一些,火焰的亮度从偏白变成了偏黄,在桌面上的覆盖范围缩小了一小圈。李俊把青峰山的经过说了一遍——醉道人被围的原因、昆仑仙宗的封锁方式、散修联盟接应的时机、以及仙界的眼线在人间接连确认他身上五行混元诀灵光的经过。他说到醉道人的警告时停顿了一下,重复了信上那句话。林婉儿没有说话,她靠在石桌边缘,目光落在灯罩上那道偏黄的痕迹上,像是已经通过沉默确认了自己关于时间的推算。王大壮靠着墙站着,铁斧靠在膝边,他听到“仙界正堂”四个字时,手指在斧柄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小柔坐在台阶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在油灯表面那层焦痕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他们什么时候到?”林婉儿问。

“信上说是三到五天。”李俊说,“我们回来走了四天。现在说不准。”

“那就是今晚或明天。”

“可能。”

林婉儿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把桌面上已经凉了的汤碗收走,碗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和雪吟剑鞘上那道裂纹的位置相似。她把两只碗叠在一起端回厨房,水流声在灶台的方向持续了片刻,又停了。

夜色在持续地加深。院子里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那层光在院墙附近逐渐变淡,在墙根处留下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李俊靠着桃树根坐着,没有合眼,也没有移动。他能感觉到月光在油灯光线之外持续照亮着院墙外侧的地面,但他没有侧头去看,只是在油灯的光线边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

空气开始变慢。不是风停了,是风的度在下降,方向不变,但从持续流动变成了间歇性的缓慢移动。院子里油灯的火苗在某一刻不再跳动了,保持了稳定的形状,边缘锐利,光色从橙黄变成偏白,像是正在被更高的温度持续压缩过后留下的轮廓。

王大壮把铁斧从地面上捡起来,在手里握了片刻。小柔站起来,从台阶上退到了偏殿门口。林婉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没有碗,手指自然地垂在身侧,像是已经把能收的东西都收拢好了。

李俊抬起头。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隙出现在云层和树冠之间的空白区域,边缘平整,不宽,像是有一把刃口极薄的刀从内侧向外划开了一处切口。缝隙两侧的夜色被撑开了,光线从间隙中透出来,带着一种不像是被反射的白色光芒,边缘的颜色比周围的夜色更深。缝隙的长度在变长,宽度在变宽,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口子。那道光开始向地面沉降,从缝隙边缘向下延伸,像是一层正在缓慢下沉的光幕,边缘形状稳定,没有晃动,没有间断,持续地从裂口向下填充,把光线覆盖的地面逐渐照亮。

光芒落在地面上,在院门口形成一片边界清晰的光区。光区内没有阴影,所有物体的表面都被均匀地照亮了,连那些最细的裂缝和石面上的纹理都在光线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光芒的中央,一道人影正在成形。那道轮廓最先出现在裂口的中心,然后开始向下延伸,边缘最初模糊,像是正在从光线内部凝聚出来的物质,然后逐渐清晰,轮廓从模糊变成了分明。那道人影降落到院门口上方约两步高的位置时停住了,没有继续下降,悬浮在空气中,像是到达了他预设的位置,不必再调整。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边缘没有折痕,表面干净,没有灰尘附着,像是刚从存放中取出。他的面容看不出年龄,眼窝略深,目光平稳,像是一双已经看过很多次人间地貌变化的眼睛,不会对所见的事物产生惊讶或疑惑。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不大,但清楚。那声音没有明显的来源方向,像是从裂口和地面之间的所有位置同时传来,分布均匀,音量正好,不轻不重,足够让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清每一个字,但又不会因为声音本身的强度而让人感到压迫。

“玄帝转世。”他的目光落在李俊身上,没有移动,“我奉命接你回仙界。”

李俊没有后退。他感觉到苏浅雪站到了他旁边,脚步落地时没有响动。他没有转头去看,但他能感觉到她握剑的手已经落在了剑柄上,手指接触剑柄的力度均匀,不轻不重,像是正在为某个可能被触的动作做准备。他把她挡在身后,他知道她也知道他有这个打算,但她在他说出之前就已经移动到了那个位置,两人各站一边,共同挡住了院门口那道正在下沉的光。他的目光没有从那个人影身上移开,手按在红心的剑柄上,手指放在平时放的位置。他的呼吸平稳,没有变浅,胸口起伏的节奏没有变化。他的声音也很平稳。

“她是我的女人。谁敢动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个人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他身后的位置。他在看苏浅雪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他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在那里落了一瞬,像是正在确认她所站的位置、她握剑的姿势、她与他之间的距离。那些细节被纳入考量,轮廓清晰,与周围的夜色分离开来,成为一段需要单独存放的信息。

周围的那些落下的光在空气中悬浮了片刻,然后缓慢下沉,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形成一层均匀的光晕,覆盖了院门口和附近的地面。缝隙边缘的光在那一刻微微亮了一度,像是一层新的边缘正在被翻折出来,又像是一处正在收窄的边界被短暂地重新撑开了片刻。那层光晕在他和苏浅雪之间的地面上持续铺展,边缘稳定,没有进一步扩张,也没有收缩,保持着固定的范围。

那个人影的目光从苏浅雪所在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李俊身上。他的声音再次在空气中响起,依然是平稳的,语调没有变化“你的回答,我已经记下了。”

光在缓慢地退去——不是熄灭,是开始收敛。从最边缘的部分开始向内收缩,像是一层正在被回收的覆盖物,持续收窄,持续缩小范围,边缘正在逐步向裂缝的方向合拢。那些被照亮的区域逐一变暗,地面上的光影正在被重新收走,像是有一层薄膜正在从地表上被小心揭起。院墙的阴影重新向地面铺展开来,填补了光晕退去后留下的空白。那道缝隙也在收缩,宽度正在变窄,边缘正在并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沿着裂口的边缘把两侧的夜空向中间拉拢。最后一丝光消失在缝隙合拢的位置,像一道墨线正在收走最后一笔,落回了云层的轮廓线中。

院子里的那盏油灯还在燃着。灯罩内层的焦痕依然清晰,火焰重新恢复了跳动,颜色从偏白恢复了橙黄,边缘出现轻微的晃动,像是重新获得了流动的空间。李俊的手从红心的剑柄上松开,手指垂落在身侧。他感觉到苏浅雪站在他旁边,没有移动。

“走了?”王大壮问。

“走了。”李俊说。

王大壮把铁斧放下来,靠在院墙上。斧刃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平稳的亮光,和先前一样,位置也没有变化。他蹲下去,把磨刀石从地面上捡起来,搁回墙角。林婉儿退后两步,重新靠在厨房门框边,双手交叉搭在身前,没有开口,但她退开的那两步节奏没有变快。

李俊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那片夜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云层的边缘没有残留的光痕,没有痕迹,像是从来没有裂开过。风重新开始吹动,从侧面灌进来,穿过松林时带起的低沉的呜呜声在夜空中显得很清晰。那片光已经彻底退去了,但院门口的地面上依然留着一道细长的亮痕,像是落灰的地面上刚刚扫过一道新痕。他没有去确认那道痕迹具体是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它的位置,然后收起目光,转向那棵桃树根。油灯的光在桃树根底部停了下来,那根嫩芽的轮廓在灯光的边缘显出极淡的轮廓。它的位置没有改变,根还在。

李俊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鞋底沾着的那块干泥掰掉,随手搁在树根旁边的地面上。泥土表面还留着那个裂缝消失前最后一道银白色的光痕,正在缓慢地变淡,颜色从银白褪成灰白,又从灰白褪成浅灰,像是正在被夜色重新吸收回去。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苏浅雪。她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点,从战斗状态收回到静止状态的间隙,幅度不大,但明显。她没有开口,只是站到他旁边,和他一样看着那棵桃树根。

夜风还在持续地吹过院墙和树冠,风声的节奏正在恢复到正常的流。他知道那道光痕会在天亮之前彻底消失,就像它从未来过。他知道他没有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而那个人影说他记住了,那他就真的记住了,回去之后也会被记下来,以条文的形式存进档案,落成一份书面记录,附上日期与签署人的标记。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来。

但他不再需要知道更多了。远处的松林在风里出持续的低沉声响,那道声音沿着山坡向下铺展,像是一层覆盖在整片山脊上的持续低音,越过树冠,越过院墙,在院子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更远的地方移动。

李俊握着苏浅雪的手,一起看着那棵桃树根。他握着她的手,动作很轻,掌心贴合。

他等风停下来。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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