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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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下山（第1页）

秦岚坐着那辆灵异调查局专属黑色越野车消失在山道拐角之后，清虚观难得迎来一段喘口气的平缓时日。

连续三日，山林里再无以往那种如芒在背的窥探感。往日一到入夜就会绕着院墙游走、留下妖气标记的万妖盟探子彻底销声匿迹，昆仑仙宗那边也没有任何弟子踏足这片山林，连潜藏在密林深处、平日里总时不时释放凶煞气息的低阶妖兽，都安分了不少，整片山谷的灵气都褪去了几分紧绷的戾气，多了一丝松弛柔和。

白日里道观每个人各司其职，节奏舒缓，没有往日随时备战的压抑。秦朗与赵山依旧遵循规矩，早晚两趟巡山，只是不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探查四周埋伏；孙月每日清晨都会去后院药圃打理各类灵草凡药，松土、浇水、分拣晒干的药材，把一筐筐草药分门别类收进木柜；铁匠铺从早到晚都有连绵不断的锻打声响，王大壮一头扎在熔炉边上，日夜打磨他那柄蛮荒战斧；林婉儿寸步不离守在铁匠铺，一边陪着心上人，一边时不时放出小柔，让灵猫少女化作原形穿梭山林，做近距离侦查；醉道人不知去了何处云游，只留下一道传音留在道观，言明若遇生死危机，呼唤他名号便能即刻赶来。

整座清虚观，唯一一处能寄托心绪的，依旧是后院那截枯木重生的桃树。

清晨薄雾未散，李俊独自坐在桃树旁的青石板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秦岚临走前留下的青色传讯玉符。玉符质地温润通透，内部流转着一层独属于灵异调查局的制式青色灵气，符文细密缠绕，只要注入一丝自身灵力点燃，半个时辰之内城区分局必然会有修行者上山支援。

他指尖轻轻摩挲符文纹路，脑海里不断复盘秦岚昨日带来的消息——昆仑一级观察名单、万妖盟即将送来交涉书信、秋末大雪将至山林妖兽躁动不安，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心头。

身后传来布料轻擦的细微声响，苏浅雪缓步走到他身侧，手中摊开那只常年随身携带的白玉储物袋，袋口敞开，里面各类物资整齐摆放，只是各类生活物资已经消耗大半。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仅剩小半卷的粗棉布，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无奈。

“储物袋里的布料不够缝制冬衣，灶房两只白瓷碟子前些日子被妖兽冲击余波震碎，平日里调味用的八角、桂皮、细盐也快要见底，再不下山采买，往后几日膳食、缝补都要受限制。”

苏浅雪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三千年逃亡生涯，她居无定所，从来没有过固定居所，更从未操心过柴米油盐这类凡人琐事。自从来了清虚观，有李俊相伴，有一群可靠的同伴，她才第一次体会到安稳过日子的滋味，连清点物资这种小事，都生出几分眷恋。

李俊闻声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她，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微微收拢、偶尔轻颤的左手上，心底一阵酸涩。八尾损耗留下的本源损伤根深蒂固，寻常灵草凡药根本无法修复狐族受损尾脉，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刻意藏起手臂的异样，不愿让自己为此忧心。

“正好趁现在各方势力暂时收敛，我们今日下山一趟，一次性把所有物资置办齐全。镇上几家药材铺我昨日路过时留意过，里面存了不少年份不低的滋养灵材，顺便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修复妖力本源的药材。”

李俊站起身，顺势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头，源源不断的混元灵气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她体内，温和滋养她受损的狐族脉络。混元仙体生出的灵气兼容万族，不分人、妖、草木，是世间少有的能温和修复妖族本源的力量，只是李俊修为尚浅，单次渡送的灵气有限，只能起到舒缓疼痛的作用，无法根治陈年旧伤。

苏浅雪轻轻摇头，肩头微微蹭了蹭他的小臂，眼底满是温柔“不必特意为我耗费心神，本源损伤是当年燃烧八尾留下的不可逆创伤，寻常凡俗药材、低阶灵草起不到半点作用，只有上古天材地宝才能彻底修复，不必白白浪费精力。下山采买物资我陪你一同前往便是，隐居山林太久，倒是有些怀念人间街头的烟火气息。”

两人简单整理一番衣衫，打算先去铁匠铺和众人打声招呼，再动身下山。

铁匠铺木门敞开，扑面而来的是滚烫灼热的铁屑热浪，熔炉里炭火熊熊燃烧，橙红色火光将整间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王大壮赤裸着上身站在铁砧前方，古铜色的健壮肌肤上布满一层细密汗珠，额前丝被汗水浸透，湿漉漉贴在额头。

他双手紧握百斤重的玄铁大锤，手臂间蛮荒血脉隐隐流转出暗金色血气，肌肉贲张，每一次挥锤都裹挟着浑厚磅礴的蛮力，重重砸在烧得通红的铁胚之上。

“哐——哐——哐——”

厚重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间屋子微微震颤，通红的铁胚受锤之后，四下飞溅起漫天细碎火星，落在地面石板上转瞬冷却。经过连日不休的反复锻打，战斧整体轮廓已经完全定型，宽厚斧身线条流畅，斧刃弧度锋利，唯一欠缺的便是最后一次淬火、精细打磨抛光，只要完成这两步，这柄与王大壮蛮荒血脉同源的本命战斧便能彻底成型。

林婉儿抱着一叠晒干的纯棉干毛巾，安静蹲坐在打铁炉旁的青石台阶上，手边木盘里装着一壶提前晾凉的山泉水。一双灵动剔透的猫瞳一瞬不瞬黏在埋头锻打的青年身上，眼底藏着少女难以掩饰的羞涩与欢喜，时不时起身，踮脚递上毛巾，让王大壮擦去满脸汗水，或是把凉好的泉水递到他手中解渴。

两人偶尔低声说笑几句，语气轻松柔和，暧昧的氛围在狭小的铁匠铺里缓缓弥漫，冲淡了连日以来笼罩道观的紧绷危机感。

李俊站在铁匠铺门口，扬声朝里面喊话“大壮，婉儿，我和浅雪今日下山采购物资，傍晚之前回来，特意给你们带镇上老字号糕点铺的桂花糕。”

王大壮闻声停下手中挥舞的大锤，粗重地喘了几口粗气，随手用胳膊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憨厚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多谢兄弟！多带两包，我忙活一天锻打兵器，正好甜口糕点解解乏。”

一旁的林婉儿瞬间眼睛一亮，猫耳不受控制轻轻颤动，蹦跶着走到门边，软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期待“姐夫浅雪姐，那家桂花糕一定要多买几盒！软糯不腻，桂花香气十足，我惦记好几天了，还要分一份给小柔。”

苏浅雪望着少女活泼的模样，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应下“放心，定然给你们备足，顺便再带两盒蜜糕，留给孙月、秦朗他们。”

交代完铁匠铺二人，两人又绕到后院药圃，和正在分拣草药的孙月简单叮嘱，又在山门处碰见准备开启晨间巡山的秦朗与赵山，再三嘱咐二人看好道观，若是山林间出现异常妖气、仙道气息，立刻催动传讯玉符联系二人。

一切交代妥当，李俊背上两只加厚帆布大包，苏浅雪跟在他身侧，两人顺着蜿蜒绵长的下山山道缓步前行。

秋末清晨的山间薄雾还未完全散尽，路边杂草、灌木叶片上凝着一层冰冷露水，踩上去鞋底瞬间沾湿，带来一阵微凉湿软的触感。一路往下走，山林独有的清苦草木气息一点点变淡，远处城镇独有的喧嚣人声、车辆鸣笛声响顺着风飘上山，柏油公路横贯山野，来往私家车、货运卡车络绎不绝，路边零散支起铁皮棚早点小摊，滚烫油锅里油条滋滋作响，豆浆、豆腐脑、茶叶蛋的甜香与咸香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与清虚观清冷孤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苏浅雪一身简约白色连衣裙，乌黑长没有束起，任由山间秋风随意吹拂，一张倾国倾城、不染尘俗的容貌扎在市井人群之中，格外惹眼。沿路往来的行人，无论赶路的上班族、买菜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童，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频频侧目打量，不少路人停下脚步，低声交头接耳议论她的容貌气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艳。

李俊见状，下意识往她身侧靠拢半步，不动声色隔开旁人直白热切的视线，抬手紧紧牵住她柔软微凉的手掌，十指牢牢相扣，低声带着几分调侃“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的焦点，跟你并肩走在街上，我心里压力实在不小。”

苏浅雪侧过头，狭长的狐瞳弯起浅浅的笑意，纤细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的戏谑“怎么，这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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