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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方荷低声说。
叶凉没听见这句话,海风已让她的嗅觉被咸腥的味道占满。船忽然被浪掀得猛的摇晃,远离陆地的不安全感让她瞬间下意识抓住了方荷的手,她察觉方荷僵了下,然后回扣。
只是因为惯性,叶凉被她推到栏杆的边缘。
她忽然意识到她现在离方荷这样近,近到她几乎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温热的吐息快要和她的鼻尖相抵,叶凉听见她的心跳声,好快好快。
她不知要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她甚至似乎从方荷眼里看见自己——可这怎么会?她分明只是一段虚无的投影,她不应当对方荷产生意义。
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微光离去、夜幕彻底降临之前,曾有短暂的那么一个瞬间,叶凉开始对这段关系产生怀疑。她不确定她是否还有从中抽身的能力。
但黑夜将一切都吞没,周遭的光黯淡下去。再然后,渡轮上的夜灯亮起。
第18章chapter18
这是一场足够真实的幻梦。
方荷躺在床上这样想,她不知道来之前叶凉订好了民宿。冬天到海边的游客并不多,是以她们得以占据这一绝佳的观景位。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似乎叶凉原本也不需要这个步骤,是方荷一定要将她推进去。她裹着睡衣从床上坐起,看见从浴室走出的叶凉,如同某种防水的植物叶片,几滴水珠从她的皮肤上滑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但地毯上染水的地方却真切的湿了。
她到底是什么?方荷是如此的害怕失去她,以至于在船上、在幻境快要消失的时候,她听见叶凉的声音几乎淹没在海浪里,即将坠下海平面的夕阳拽着她一起下落,直到沉入深渊一般的海底。
或许她根本不应当去想。
只要放弃思考、不再追寻那个或许没有意义的答案,她就能一直沉浸在这篇美梦编织的海域。方荷将她抵在栏杆上时手指扣得那样紧,为未知的分离感到恐惧。
伪装得破绽百出啊,方荷看见叶凉仍穿着她进浴室时的那套衣服,这趟突如其来的旅行只有她一人尽显狼狈。流水将她身上属于海风的咸腥味道洗去,连同不知何时沾上的海水与沙粒,在浴室里留下尚未散尽的温热水汽。
她点了外卖,在叶凉尚未出浴室的时候从楼下拿上来,海岸静得出奇。她拉开落地窗的帘子,远处只有一点灯塔的微光。
“吃东西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是什么?”叶凉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方荷嗅到她身上的香气——其实有点像中午吃过的蔬菜沙拉,是一种雨前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方荷将保温盒一个个打开,里面是牛油果三文鱼沙拉,土豆泥,烤串和蛋炒饭。
泾渭分明。
她们于是都享受到美好的晚餐。用过晚饭方荷收拾残局,叶凉在观察烧水壶里逐渐沸腾的热水,方荷将它们和冰冷的矿泉水混合起来,从包里拿出了形状各异的白色药片。
叶凉问她:“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方荷说了几个很难懂的名词。
“作用是什么?”
“……让我感受到你。”方荷回答。
“你不吃它们也能感受到我,”叶凉笃定她在说谎,也许方荷是被骗的那个,世上没有一种药剂能让人类感受到精怪,也断不会存在离开药剂就无法感受到她的道理,“只要我愿意。”
“是吗?”话语在唇舌下犹豫徘徊过几轮,“会有你不愿意的那一天吗?”
叶凉在她的攻势中败下阵来,有点气馁:“我不知道。”
“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方荷喝过一口温水,将药片分几次吞下去。药物起效不会这么快,但她好像真的感到从食管到胃,犹如火烧。
叶凉却好像很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恐惧:“你希望我一直陪着你吗?”
方荷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水杯放回桌面。但没用,手背上还是留下水痕,就像手心里有药片融化沾上的白色粉末。
但那一点抓不住证据的恐惧很快便散了,只剩下更深的疑虑和迷茫。方荷脱力,不受控地数次陷进沙发里,她用手捂着眼睛,叶凉凑近了才听见她在喃喃地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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