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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哥,人请来了。”
赵阿宽从轿车副驾驶跳下来,一路小跑到别墅门口,弯着腰,声音里带着一种邀功的兴奋。卢天熊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雪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他的眼睛还是眯着,缝里透出来的光却从刀锋变成了某种探究——他听说国槐山田奶奶是个半仙,能驱邪避鬼,能降妖除魔,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但他没想到“田奶奶”会是这个样子。
后座的门开了。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先踏出来,鞋面是黑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接着是整个人——青灰色的道袍,白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道袍宽松,却掩不住里面的曲线,胸前鼓鼓囊囊,腰却细得惊人,臀部圆润丰满,把道袍的下摆撑得绷紧。
卢天豹的雪茄停在嘴边,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面前形成一团灰白色的云。他打量着这个女人,目光从她的白发移到她的脸,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口,从她的胸口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住赵阿宽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耳朵在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质疑。
“我说,你从哪请来的?靠谱不?”
赵阿宽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弯着腰,脸上堆着笑,但额头上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卢天熊能听到。
“熊哥,您放心。她是国槐山田静府的田奶奶,道法很灵的。我远房亲戚说的,她帮人处理过好多事,从来没有失手过。您别看她是女的,别看头发白了,她本事大着呢。据说她能让一个人在三天之内倒霉,不是摔断腿就是生大病,不是丢钱就是丢工作,反正没有她办不到的。”
卢天熊松开他的胳膊,站直了身体,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目光透过烟雾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站在轿车旁边,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一起,无声地较劲。
“田奶奶?”卢天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深了一些,从若有若无变成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
“卢天熊?”她的声音也不大,但很清晰,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
卢天熊的眉头挑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告诉过赵阿宽他的名字,也没让人在电话里提过。但这个女人知道他是谁,不是猜的,是知道的。他的手指在雪茄上轻轻弹了一下,烟灰掉下来,落在台阶上,碎成几截。
“你认识我?”
“不认识。”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东西。”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东西?”
“杀气。很重的杀气。还有——”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别墅上,像在透视墙壁,透视门窗,透视一切遮挡物,“还有怨气。你弟弟的怨气。他在里面待过,对不对?”
卢天熊的手指停住了,雪茄夹在指间,烟雾笔直地上升,像一根灰色的柱子。他看着这个女人,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此刻带着一丝震惊的眼珠。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能感觉到。”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你请我来,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一个人。”
卢天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身往别墅里走。
“进来。”
女人跟着他走进别墅,左边脸的保镖和右边脸的保镖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堵会移动的墙。赵阿宽走在最后,弯着腰,脚步轻得像怕踩死蚂蚁。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光可鉴人。卢天熊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把蓝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包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塑。她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衬得她的脸更白了,白到近乎透明。
卢天熊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田奶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一个人倒霉。越倒霉越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最好让他生不如死。”
女人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专业的表情。
“那个人是谁?”
“曹剑平。桃花岛上的。”卢天熊弹了弹烟灰,“我要他——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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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蓝布包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跟卢天熊敲沙发扶手的一模一样,像在模仿,又像在回应。
“可以。”她说,“但代价很大。”
卢天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女人面前。银行卡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只金色的虎头,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里面有五百万。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万。”
女人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拿。她的目光从银行卡移到卢天熊脸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不要钱。”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女人站起来,把蓝布包挎在肩上,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卢天熊,嘴角的笑更深了,深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转身走了。白发在灯光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流星划过夜空。左边脸的保镖和右边脸的保镖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动。赵阿宽站在角落里,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忘了合上。
卢天熊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雪茄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挂在烟头上,像随时会掉。
“熊哥,她——”左边脸的保镖开口了。
“闭嘴。”卢天熊的声音冷得像冰。
保镖闭嘴了。
卢天熊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游戏换了玩法”的笃定。
“曹剑平,”他低声说,“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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