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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光想没有用!我得去找她!”
巴彦图说这句话的时候,窗台上的油灯轻轻晃动了一下,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在墙壁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坐在床沿,掌心里那串念珠的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指腹沿着其中一颗念珠的弧线缓缓滑动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串念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天光。
阳光已经偏西了,暮色正在从院墙边缘向石板路方向蔓延,空气中带着傍晚特有的干燥凉意和诵经声的尾音。
他站在窗前理了理思路,像是在把一根线拆开后又重新绕回线轴上:“可是用什么理由呢?古董店?”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路径从模糊变得清晰了:“就说去卖了手里这串佛珠,看看是不是古董!这样不就接近赵雨晴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串念珠——年份确实不短了,珠面有一层长期摩挲形成的浅色包浆,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旧木光泽,虽然算不上名贵,但当作借口去一趟古董店倒也不会显得刻意。
他伸手把灯吹灭了,房间陷入暮色中。
他从墙角拿起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披在肩上,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指尖在口袋外沿按了一下确认位置,然后拉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石板路两侧的经幡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层被拉薄了的背景音,正在随着风的方向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密度和节奏,时而收紧,时而散开。
他穿过主殿侧面的走廊时遇到了一个同门师兄,那人正蹲在廊下整理一堆干枯的柏树枝。
巴彦图经过时放慢了半步,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天快黑了,你要出去?”
巴彦图的脚步没有完全停下来:“去镇上办点事,晚饭不用等我。”
师兄没有再追问,继续低头整理那堆柏树枝,像是正在沿着树皮纹理的反方向用力。
巴彦图加快脚步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夕阳的余晖从云层边缘渗出,把石阶两旁的野草染成一层暖橙色,晚风从山脚下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山路的尽头连接着通向城区的主干道。
同一时刻,古董店门口的卷帘门已经半合了。
赵雨晴站在店内柜台前面,手里握着一块软布,正在擦拭陈列架上几件瓷器的表面。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图录,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指尖沿着纸面边缘划过:“你明天上午去一趟银行,把之前那笔转账的流水单打印一份回来。就算那笔钱已经不在账户上了,流水记录应该还能查到操作端口。”
赵雨晴放下手里的布:“好。”
她把布叠好放回抽屉里,在柜台侧面站定:“爸,今天那个擦到警车的事,保险公司那边已经联系过了,说定损之后会通知维修时间,不影响正常使用。”
赵天龙合上图录:“那就行。”
暮色完全沉定之后,路灯开始逐一亮起。巴彦图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已经可以看到城区边缘的灯光连成的轮廓。
他没有加快步速,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像是一枚正在被缓慢推入轨道的小型部件,沿着一段早已铺设好的路线前行。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串念珠的轮廓,确认它还在,指尖在口袋外沿按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城区边缘的一盏路灯把街角照得通亮,巴彦图在那盏灯底下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街道的走向,然后拐进了古董店所在的那条街。
他在街口站了片刻,确认店的招牌还亮着,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透过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能看到柜台底部的亮光,像是还有人没走。
他走到店门口弯腰敲了两下门框,然后把卷帘门推高了一些,侧身走了进去。
赵雨晴正在把陈列架最上层的一只瓷瓶放回原位,听到卷帘门被推开的声响侧过头来,看到门口那道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侧影,先认出了他身上的旧外套和那串从口袋边缘露出半截的念珠串,像是某件被小心携带的旧物正从口袋里探出半截轮廓。
她的手指在瓷瓶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它放回了陈列架上:“你是金光寺的师父?”
巴彦图站在柜台前,将那串念珠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我是巴彦图,寺里的。今天上午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好在侧廊。这件东西,想请您父亲帮忙看看它是不是老物件。”
赵雨晴的目光落在那串念珠上,她没有伸手去碰,侧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方向:“爸,有人来看东西。”
赵天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目光在巴彦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那串念珠上,像是正在从那串念珠的质地和包浆的磨损程度来判断它所经历的岁月,然后伸手拿起念珠,对着灯光翻看了一遍。
寺里拿来的东西,他见过一些,但都不是出自他常接触的渠道,这条路他会走得更仔细些。
赵雨晴站在柜台侧面,目光从展台上的念珠移开,落在巴彦图身上,像是正在重新调整自己与这个傍晚之间的关系。
街灯从卷帘门缝隙间泄入,在柜台台面边缘留下一线细碎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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