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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从绿火把的边缘走出来。然后是肩。旧伤疤和新刻的回路混在一起,有些伤疤叠了三层。左臂干净。右臂从肩胛到指尖,墨色翻涌。五色光在墨色之下闪了一轮青木、蓝水、赤火、黄土、白金色。然后全部被墨吞掉。墨色从指尖往上走,走到肩胛,走到颈侧,在下颌线收住。右颈侧的皮肤底下有光在跳。压不住的那一点光。
他走得不快。脚底踩在八门逆封和九曜湮灵的夹缝里。两道太古阵法之间,头丝细的缝。每一步都踩在那条缝上。不是运气。是看穿了。
闻人昭的右手在袖子里攥紧。指节抵着袖口内侧。他自己也踩过这些缝。但他是走一步算一步。这个人不看脚下。像走在自家院子里。
那人目光扫过来。闻人昭的指尖凉了一瞬。测阵符画到一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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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霆先出手。
雷矛弹出。只有一根。全部灵力压进一根矛身。亮到紫,空气在矛尖四周烧出臭氧的焦味。天雷种的全力一击。曾经一矛穿透过金丹初期修士的护体灵罩。
那人看了那根雷矛一眼。
右臂没动。左手也没动。他只是侧了一下头。雷矛在离他右眼三寸的位置停了。悬着。矛身上的紫光在褪色从紫变蓝,从蓝变白,从白变透明。不是灵力碰撞——是回路太密了。雷矛的每一丝电弧都找不到进去的缝,只能在自己释放的光芒里烧尽。雷矛缩成了空气里一根淡淡的光丝。然后散了。
郑霆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在冒电弧。天雷种。连金丹都能劈裂的雷。灵力还在——他能感觉到雷系灵力在经脉里涌,涌到手腕,涌到虎口。然后堵住了。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拦在指尖前半寸。灵力从虎口倒灌回来,沿着小臂内侧往上冲。整条右臂从肘弯麻到指尖。送不出去。不是灵力不够。是没有缝。
该我了。
吴钧到了他脚下。土遁·血引。以精血为引,借土而遁。人从他脚底的碎石地里钻出来,五指抓向他脚踝。土系灵力在手背凝成了暗黄色的岩铠。触到皮肤。
然后吴钧的五指僵住了。岩铠在碎。从里面碎的。他九成三纯度的土系灵根碰到了那条右臂上的一层回路。那层回路在主动吸他的灵力。在引导。右臂里的几千层回路把他灌进去的土系灵力从第一个节点传到第二个、第三个。一路传到地底深处,传进了九曜湮灵的虹吸通道。土系灵力在那个人的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从脚底排出来,被九曜湮灵当成废灵力抽走了。
那人低头看他。吴钧的指尖贴着他的脚踝。骨头在抖。灵力被抽空了。那个人的身体把它重新分配了。他的身体就是一道阵。
纯度不错。方向错了啊。脚背轻轻踩了一下地面。吴钧弹出去。后背撞在槐树干上,滑下来。没死。右手五指还在自己动。但指尖再也感觉不到土的灵力了。
裴觉的天眼在烧。
他从那个人走出来那一刻就开了天眼。眉心竖纹裂到最大。他要看清那条右臂里的回路结构。天眼扫过去。穿透皮肤表层,撕开第一层回路,钻过第二层,钻过第十层。还没有到头。几百层回路叠在一起,每一层以不同的度流转,方向互逆。天眼在往深处钻。然后那人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不是瞳术。只是看了一眼。
裴觉的天眼猛地闭合。不是他自己闭的——像有人用烧红的针从眉心扎进去,一路扎到后脑。竖纹消失了。眉心渗出一道极细的血线,沿着鼻梁往下淌。
苏纹的蛛网从岩壁上脱离。她把所有蛛网收到掌心,凝成一根极细的灵线,朝那个人弹过去。蛛网·缚阵。灵线在空中张开,十六根线头从十六个方向同时锁向他的四肢和颈部。探阵术的变招。
灵线触到他的皮肤。十六根同时断了——不是断了。回路把它吸进去了。苏纹的十指猛地往外一拽。蛛网连着掌心经脉,十六层回路分别拽住一根灵线,往十六个方向同时扯。虎口裂了。指节反向拧着。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在哪个方向——每根手指都在往一个不同的方向走。
苏纹的右臂弹起来。自己的蛛网把她反扯出去,后背砸在岩壁上。没滑下来。贴在岩壁上喘。右臂还在自己抖。反噬是灵力倒灌回来。这次没有灵力回来。每根蛛网在回路里各自走丢了。她的指尖方向感跟着一起丢了。
魏磐的碎岳掌到了。
三十年了。他没有花哨的步法。只是迈步,抬掌,拍。掌风把沿途的碎石全部卷起来。碎石在掌力边缘被绞成齑粉。这一掌对准的是那个人的胸口。左胸,心脏那一侧。左臂是干净的,没有回路。
他没躲。
碎岳掌拍在左胸上。衣袍陷进去。掌力透入。魏磐感觉到了。三十年从未落空的力道,此刻像拍进了一片没有底的水。力量在往里走,一直在走,触不到骨头,探不到内脏,碰不到任何实心的东西。他这一掌,三十年磨出来的碎岳掌,拍进了一个人的影子里。
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掌印。然后抬手。左手。捏住了魏磐的手腕,翻了一下手腕。
魏磐的碎岳掌灵力从掌心倒灌回来。沿着他自己的经脉往上炸。三十年出掌,第一次灵力反冲。从手腕炸到肘弯,从肘弯炸到肩膀。右臂垂下来。自己的掌力震麻了经脉。那只碎过磨盘的手。此刻垂在身侧,五根手指什么都握不住了。
六息。从那个人走出来到魏磐右臂垂下。六息。
闻人昭站在原处。郑霆的雷矛在三寸外化了光丝。吴钧撞在槐树干上滑下来。没死,但他宁可吴钧死了——吴钧在地上弹那一下的时候手指还在自己动,还在抓,抓空气里已经不存在的东西。裴觉的天眼灭了,眉心一道血线挂在鼻梁上。苏纹贴在岩壁上,右臂还在自己抖。魏磐的手垂下来。
五个人活着。全站着。但没有人还能出手。
六个人。六息。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刮出来。他让我们每个人出完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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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阵魂。
闻人昭双脚分开,左手掌心贴地。右手并指在左腕上划了一道。血从腕口涌出来,往上走,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摊开,凝成一个极小的血色阵图。
左手拍入地面。血色阵图穿透土层。往下八丈。
安静了一息。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闷得不像石头裂开。阵法醒了。大地从深处往上鼓,碎石从地面弹起来,溪水倒流,歪脖子槐树的根从土里往外翻。
闻人昭面前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完整的圆形裂口。边缘光滑。熔出来的。
一座半透明的巨型古阵从裂口往上升。
画出来的,刻出来的。不对,实物。用光铸造的骨骼。几百道同心圆环嵌套,每一道以不同的度旋转,方向互逆一层顺时针,一层逆时针。圆环之间悬空,没有连接物。环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太古阵文,每一个字有一个针尖大的光核。
古阵升到闻人昭头顶。旋转的圆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层流动的光纹。
太古阵魂。它不制造任何效果。它只是存在。把方圆百丈的空间规则覆盖成上古时代的样子。
让这座山谷里所有的阵法,全部作废。包括那条右臂里的。
古阵升起的那一刻,他停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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