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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焚没有站起来。他把右掌心那团丹火搁在椅子扶手上。暗红色的火舌舔着扶手边缘,不烫木头——四十年丹火的控制精度。
他抬了一下左手。对面三步处有一把石凳。灰色的,没有椅背。戒律堂的规矩——问话的人坐太师椅,被问的人坐石凳。
韩沐相没坐。他站在门槛内侧两步处。阵域在身后收敛了一下,让戒律堂大殿内的空间恢复到只有五色微光的程度。
纪焚没有重复第二遍。他把椅子扶手上的丹火收了回去,然后看着韩沐相的右臂。
闻人昭的六人小队。只回来两个。纪焚说。他自己也是被问的那个人。另外四个死在你谷里。阵纹自断。苏纹右臂经脉全断。
他顿了顿。右手掌心的丹火收了两寸。
这件事——闻人昭没有报备。是他个人行为。你要讨这笔债——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韩沐相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颗已经吃掉的棋。我来不是为了他。
纪焚看着门槛上那个人。右臂墨色沉在暗红光里。脚边黄狗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竖瞳里金边收成了一条线。
追杀令。还在?
还在。纪焚没有找借口。他从太师椅上把自己撑起来。两个月前的。你、余烈、铃儿。不留活口。
撤了。
纪焚从太师椅后面走出来。步子不快。走到韩沐相面前三尺处站住了。这个距离,两人的灵力场几乎贴在一起——丹火场的暗红和阵域的五色光在中间隔了不到半寸。
护山大阵没拦你。你还杀了两个金丹。半座山的筑基弟子全在幻境里。右臂里的东西——他把手拢进袖子里。你来炎宗——除了追杀令,还有什么?
常世通。二十一年前。他来过。
纪焚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了一下。被人翻出了一件旧东西。他从左手袖子里抽出一封旧信。淡黄色。边角脆,存放了很多年。他把信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后退一步。
九月十七。傍晚。他开口。顿了顿。那天楚枭试剑把演武场南墙炸了半面。我在戒律堂门口等着看谁修。护山大阵没响——跟今天一样。一回头,一个人站在我身后三步。灰袍。中等个子。右手袖子里有墨色。
韩沐相没说话。
他说二十年后会有一个白头的人来炎宗。右手有古阵的气息。是他的——纪焚在字上顿了一下。弟子人。他说让我到时候放行。我说炎宗不会对任何散修放行。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会放。赤松门那个人。你和他是一种人。
赤松门那个人。
余父。赤松门门主。纪焚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没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灭门那天我去了。迟了一步。顾长声的雷核锁了他的经脉。我蹲下来。他躺在地上,抬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的两个孩子。
他停了片刻。
然后他死了。
韩沐相看着纪焚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四十年丹火把指关节烤得比常人粗了一圈。那只手搭在椅背上的力道很轻——像在碰一件怕压碎的东西。
你没帮他。
帮不了。纪焚说。音量没变。但每个字之间的空隙多了一拍。戒律堂掌堂。管的是规矩。规矩之外——他没说完。
韩沐相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常世通接走了一个孩子。
纪焚抬起头看着他。
三岁。姓顾。韩沐相说。顾长声连起来了。你去年问他记不记得儿子三岁那年的眉眼——他记住了。
纪焚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住了。然后他把手从椅背上放下来。站直了。丹火场在身周缩了一下——二十多年的秘密突然变成了窗纸。
你见过他了。
刚从后院过来。
他——
本来雷核剩最后一次。现在不死了。韩沐相说。他等了二十一年。能再等。
纪焚沉默了两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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