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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石镇。
镇子不大,但比之前那个无名小镇热闹。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一人多高,青石。碑上刻了两道剑痕。一道从左往右斜劈,一道竖切。交叉处石面裂开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坑。
这坑——是剑砍的?沈悦在碑前停了半步。手指悬在坑上方没落下去。边缘是光滑的。凿子凿不出这种弧面。
顾长声从旁边走过。扫了一眼。金丹中期砍的。竖切那道。偏了三厘。
什么三厘啊——
剑意该落在交叉处的。打偏了。
沈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走路不看人。说话也不看人。像在念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清单。
镇口这片碾平的石坪是比武台。没有裁判,没有奖池,没有宗门背书。就是一块石坪。谁想打架站上去,谁想挑战站上去。输的人请赢的人一壶酒。三壶酒之内不能翻脸。这是镇上卖酒的汉子定的规矩。他自己是散修,金丹后期,不管打架只管酒。酒没问题台子就没人砸。
今天石坪周围聚了三四十个人。台上那人站了很久。
金丹中期。散修。灰布衣,衣摆上有旧血,几天前染的,洗过但洗不掉。腰间一把剑。剑鞘旧了,剑柄磨出了指痕。指痕的方向是左手。左撇子剑修。他站在台子中央,剑未出鞘,看台下的人。在等。等一个值得他拔剑的人。或者等一个不值得但能让台下的人记住他名字的人。都可以。
石坪旁边的酒摊上,卖酒的汉子把一壶新酒放在桌子底下。习惯提前备好。
这儿天天都有人打架啊?沈悦跟在韩沐相后面。三四步。不远不近。
没人答她。她已经习惯了。
韩沐相一行人从镇口走进来。沈悦抱着剑,先看了石碑。然后看到石坪上的人。金丹中期。灰衣。剑。她步子慢了半拍。练气四层的散修,以前连筑基初期的摊子都不敢靠近。现在站在金丹中间散修的比武台旁边。怀里的剑在西斜阳光下晃了一下,剑鞘上那条细细的纹路亮了一小条。她飞快把袖子拉过来盖住。跟昨天在坊市的动作一样——已经成条件反射了。
台上那个人看到了韩沐相。
白。黄狗。竖瞳。飞石镇的过路人什么消息都带。炎宗的事传得比脚程快。白阵修。一炷香杀两个金丹中期。双属筑基妖兽。竖瞳。金边。纯黑指甲。他听过不下五个人描述过同一条狗。
眼前这个人。筑基中期。腰佩法剑。剑修打扮。但剑不在腰上。在那个抱剑的姑娘怀里。
神识扫过去。弹回来。扫第二遍。又弹回来。筑基中期。他扫第三遍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笑了。修为对不上。差太远了。金丹前期圆满和筑基中期之间隔了一整个大境界。要么传闻把一条狗的功劳安在了一个筑基中期头上。要么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不管哪种——今天这一架都是赚的。打赢了。他赢的是。打输了。他输给的至少是金丹前期圆满——传闻里那么写的。台下这些人又不知道眼前这个是筑基中期。他们只看到白。黄狗。竖瞳。他挑战了。这就够了。
你就是那个白阵修。灰衣剑修说。声音不高。听起来像确认。听起来。
台下有人转过头。白。黄狗。修为筑基中期。跟传闻对不上。但狗对得上。竖瞳。金边。纯黑指甲。狗这东西不撒谎。
围观的人脑子打起来了。
沈悦被挤到了台子边上。后面的人想看台上,练气四层的身体顶不住一堆筑基修士。大黄在她旁边趴下来。懒得挤。竖瞳里金边收成一条线。困了。
你怎么到哪儿都能睡着啊。沈悦低头看它。
大黄耳朵转了一下。没睁眼。
他干嘛只问他啊。看我练气四层是吧——
别说话。顾长声说。
沈悦闭嘴了。嘴是闭了,眼珠子还在转。
炎宗护山大阵——是你拆的?剑修说。剑尖还垂在地上。没有指向韩沐相。但也没有收鞘。他顿了顿。秦孤舟嘛——
剑尖往顾长声的方向偏了半寸。
——你旁边这位帮的手吧。
语气在上轻轻一挑。给台下的人听的。让他们注意到那个金丹初期雷灵根。万一这白筑基中期真是个空壳——那至少他挑战的两个人里有个金丹初期。怎么都不亏。
顾长声站在台边。手拢在袖子里。雷核在右腕底下跳,八息。台上这个灰衣剑修,左撇子,剑柄磨出了指痕。练了至少三十年。右手手指的茧子比左手薄——拔剑时右手转鞘左手拔,比同阶快半拍。但剑柄处灵力节点密度不对。三倍,然后降到一半。功法有缺陷。土属灵力在剑柄处汇流,密度从三倍突然垮到一半。试错了二十年。以为结丹以后能自己补上。补不上。功法本身的错。
韩沐相看了他一眼。墨渊解析自动展开。剑柄处。土属灵力节点。十三处。密度最后一处从三倍降到一半。功法缺陷。自愈不了。试错二十年。
不值。韩沐相说。
两个字。功法不值。剑修脸上那层听起来像确认的表情裂了一条缝。他在修真界混了快一百年,听过不够格滚。没有人说过。一个筑基中期说他的功法不值。他差点笑出来。但没笑——因为对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看他的剑。看他握剑的那只手。看他怎么握剑。他握剑的方式只有他自己知道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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