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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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一声（第4页）

石生凑过去。天光还亮，泥字被晒得白。他看了半天

他说，这个我，我认识，安！

哪个是平？

这、这个！石生指着，点下去，又心虚，往旁边挪了挪，这个吧。

错啦！青禾乐了，平是一横一横的。你指的，你指的还真是平。

就是平！石生直起腰，我认得！

青禾笑得汤都洒了，蹲着擦地。小安在边上看着，嘴角弯起来。

晚饭后，韩沐相说都去躺着。听。

石生回伙房去了，走前说我今晚肯定听得见。

三个孩子进了黑楼。草铺晒过，有太阳味。小砚躺得最直。青禾翻来覆去，压得草响。小安平躺着，两只手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两下。她数着。数乱了，从头再数。又数乱了。

数到第三遍，她的手指在胸口慢慢松开了。

人睡着了。

夜里，韩沐相没有睡。

屋里点着灯。桌上摆着一块刻了一半的板子，木屑扫在桌角。板子上半道纹路，从边上走进去，走到一半停了。他听见黑楼里有声音。很轻，像嗓子眼里憋着的，一下，又一下。不是哭声。

他放下手里的刀。听。

他披衣出去。走到黑楼门口，脚步停了。屋里静下来。

他推开门。

屋里黑，他看得见。三个孩子的草铺并排铺着，小砚和青禾睡得沉，呼吸一长一短。小安坐在自己的铺上，脸朝门口。脸上全是泪。

她嘴张着，眼泪往下掉，一颗接一颗，落在她的手背上，又滑进草里。

韩沐相走过去，蹲下。

她看不见他。她的眼睛睁着，望着门的方向。她的手伸出来，在黑暗里找，指尖碰到他的袖子，抓住了，攥紧。

黑暗里，她的嘴唇在动。开开合合，反反复复。声都含在嘴里。像在说一句很长的话，说了很多遍。

韩沐相看着她。他看不懂那是什么话。也没有问。

过了很久，她的嘴停在一个口型上。

她攒着气。喉咙动了。头一次，没有声。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很轻，像风穿过门缝

师、师父。

两个字。叫完，她自己也愣了，攥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

他听清了。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小砚翻身的草响。

又过了很久。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比刚才多。她没擦，也没声。她把他的袖子贴到脸上，眼泪全蹭在上面，然后埋下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韩沐相由着她攥着。

她哭到后来，力气用尽。手指还攥着袖子，人往他这边靠，头一点一点，最后停在他的袖子上，睡着了。眼泪还在往下掉，掉得慢了，一滴，过好久，再一滴，把他的袖口浸出小小的一片。

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一点一点。先落在小砚的草铺边上，再爬过来，照在她脸上。泪痕亮。

韩沐相抽出手。她的手指还勾着，勾了一下，松开了。

他拉过滑下来的铺盖，搭在她身上。起身，出门，在门口站了站。

天快亮了。院子里蒙着一层青灰色，鱼盆摆在墙根，水面纹丝不动。

门响了一下。

后来就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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