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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心念电转,从善如流:“钱老爷这宅子坐北朝南,本是吉位。只有一处不妥——东南角那棵槐树。”她故意顿住,瞥见钱老头微微眯了眼,才接着往下说,“阴气太重,怕是有些年头了。”
钱老爷转铁胆的手顿了一下。那棵槐树他头疼已久,砍了怕落下不孝的名声,留着又总觉得硌应。这小道士竟一语道破?
他面上不显,端茶喝了一口:“那真人觉得,老朽近日身子不爽,是何缘由?”
第二关。
谢无忧心说,但她早盯准了钱老爷时不时揉后腰的小动作,以及案上四碟精致点心一概不碰、独独啃半根老黄瓜的怪癖。她心中有数,便绕着钱老爷转了两圈,掐指一算:“老爷可是腰膝酸软,夜不能寐,食欲不振,兼之——”她凑近一步压低声线,“晨起口苦,如含黄连?”
钱老爷端茶的手一晃,半盏泼在袍上。
全中。
他放下茶盏,面色已变了几分,但仍未打消疑虑,朝管家递了个眼色。
赵管家捧上一只红木锦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枚暗红色珠子,鸽卵大小,隐隐透着一股腥臭。
“真人,这是老朽早年得的一枚镇宅血珠,据说是高僧舍利所化。请真人掌掌眼,此物可还能用?”
谢无忧凑近一瞧,差点没绷住。
什么高僧舍利,这不就是颗泡了朱砂的陈年鱼目么!她在书摊上淘来的《奇物辨伪录》,开篇第一页画的便是这玩意儿。
钱满仓这老狐狸,在诈她?
好,那就陪他唱。
她面不改色后退一步,神色骤然凝重,甚至带了几分惊恐:“钱老爷!此物……您从何处得来?”
钱老爷一愣:“怎么了?”
“此物表面是佛宝,实则以怨煞养珠!”谢无忧煞有介事地抽出铜钱剑挡在身前,“您戴上它,是不是常觉心口发闷、梦中惊醒?这便是煞气入体之兆!若再戴下去,不出三月——”
她没把话说完,但比说完更吓人。钱老爷脸色瞬间煞白。这珠子他花了八千两从一个南边游商手里买的,仔细一想,自打戴上就噩梦连连。
他慌忙把盖子一扣:“那、那该如何是好?”
鱼上钩了。
谢无忧暗笑,收起铜钱剑负手而立,长叹一声:“也罢,贫道既来了便是缘分。今夜恰逢中元节,正是作法的好时机。待子时,贫道在老槐树下设七星续命阵,替老爷将那煞气逼出。只是这阵仗非同小可,需以贵气为引,法金——”
“多少?”钱老爷打断她。
谢无忧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她面不改色。
钱老爷眉毛狠狠一跳,肉疼得牙根发酸,但转念想起那些噩梦和方才那番话,咬咬牙:“成。若真人真能驱邪,老朽再加五百两谢仪。”
谢无忧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三千五百两!够她和全村人吃两年!
她努力压住往上蹿的声线:“那便今夜子时,贫道准时到。在此之前,老爷切记莫食荤腥,莫近女色,莫与人争执。否则灵气不稳,作法不成,反受其害。”
钱老爷连连点头。
入夜。
钱满仓特意腾出正厅作道场。七盏油灯围着老槐树摆成北斗七星状,周围撒了一圈谢无忧从河边捡来的“灵石”,三面墙上各贴一张她用鸡血混朱砂画的“镇”字黄符——字歪了点儿,但颜色够红,烛火下一晃,倒也唬人。
钱老爷跪在坛前,磕头如捣蒜,脑子里时刻记着谢无忧的嘱咐——法事结束前,头不能停。
谢无忧脚踩七星步,挥着铜钱剑跳了半刻钟,嘴里念念有词:“咪咪嘛嘛哄,嘛嘛咪咪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妖邪退散,滚你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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