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灰雀计划(羊城码途客)_第196章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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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新苗（第1页）

唐越的工位，在二层机房隔壁。

林锐调出方丽的简报，翻到唐越那条。四十一分，批语新苗，启动，备注水文方向，跑得宽，干净。方丽记他，和记林锐用的是一个笔法只写观察，不带情绪。林锐第一眼看见和挨在一起，手指顿了顿。小唐是他看着进所的青年，话不多，活细，所里老少都夸。这样的孩子，竟也被写进了敌人的田，标了，等着被人浇水长成。他忽然觉得，这网挑人，挑的不是坏人，是好人，是好到没防备的人。可两个字，落在唐越头上，比落在谁头上都刺眼。唐越是所里最年轻的技改员，刚三十出头，师从老高工，做的是港口水文模型，出差多，接触涉外项目多，正是总管家挑种要的。

唐越上班准时，下班也准时，周末常泡机房，女朋友在邻市，一个月见一回。这种人，所里一抓一把，可偏偏被总管家挑中，就因为他跑得宽、干净。林锐见过他一次汇报，年轻人思路活，外语好，和外宾对答不怯。总管家挑种，挑的就是这种本事够，心没防，被人夸两句就卖了力。

林锐特意去二层机房转过一回，借着看设备的由头，远远望了唐越一眼。年轻人戴耳机，敲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水文曲线，旁边长了盆绿萝，杯子里半杯凉掉的茶。就是这样一个普通技改员，被写进了另册，标了新苗，启动。林锐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敌人在所里挑苗，挑的就是这种毫无防备的年轻人，像在自家院子里选一棵好种的菜。

林锐把唐越的档案翻了一遍。和小北不同，唐越干净，没案底，没债，没把柄。可干净，恰恰是弱点。总管家挑的，从来不是有缝的蛋，是看着没缝、一敲就开的那种。唐越跑得宽，迟早会碰到该碰的人，被递一句话，签一个字，自己都不觉得是事，可那一个字，就进了田。

他不能声张。唐越若知道自己被写进敌人的养殖日志，一慌，替眼就缩，总管家就缩。林锐想了个法子把唐越当饵，不动声色地拔。

他约唐越喝茶，理由是所里要推一个青年攻关组，想听听年轻人的想法。唐越来得快，拘谨，叫林工。林锐给他倒茶，闲聊几句所里的事，忽然话头一转。

小唐，所里最近在查内部的一桩泄密，不对外说。你平时跑得多，接触的人杂，我想请你帮个忙，留点心。

唐越一愣。林工您说，我肯定配合。

不用你做什么，照常工作，照常出差。只是往后，谁找你聊所里的事，尤其是涉外项目，你记一下，回头告诉我。不是怀疑你，是有人可能在你身上做文章。

唐越没听懂，但点了头。林锐没说那是敌国的网，只说内部泄密。唐越这种技术员，最信所里，最怕给所里添麻烦，让他留心的法子，比直接摊牌稳。林锐心里算过若摊牌说你是敌人养的苗，唐越必慌，一慌就露形，总管家立刻换人；如今只当他帮所里留意，他反而放得开，照常跑，照常被人递话，那只递话的手，就接着动。

可林锐要的，不止唐越留心。他要唐越当活饵。方丽被捕后，替眼这条线断了，可总管家还在，总管家若现唐越受阻，必会换只手来喂。那只手一动，就露。林锐让唐越照常，等于在田里留了一颗没拔净的苗，等总管家来浇水，顺藤摸到根。这步棋险。唐越若真被那人带进坑，签了字，就是第二个高建。所以林锐的暗护，必须抢在唐越迈步之前。他跟肖处交底饵可以养，但不能真让鱼咬钩。

第七天，唐越来报，说上周去南沙港调研，碰见一个，聊起水文模型，对方很热心，留了微信，说以后有项目带他。唐越学给林锐听，那前辈原话是小唐你这模型，比我们所里一些老同志强，可惜所里论资排辈，埋没了。我手头有个跨境水文课题，缺人，你愿来，挂个名就行，不占你所里时间。唐越当是好事，还问林锐这前辈靠不靠得住。林锐听着，后背凉，这话术，和当年拉高建如出一辙先捧，再给不占时间的诱饵，最后才是跨境那一步。他面上不动，只说先别答应，帮所里盯着。筛出来，是个挂名的咨询顾问，底子空，却和唐振国早年的一家壳公司有过交集。

林锐看了那顾问的资料，冷笑。这就是总管家换的壳不亲自露面，不递文件，只以身份，请唐越吃饭，聊模型，许他项目。等唐越信了，那人再引他进一个课题组，课题组的经费、审批，全在境外转一道。到那时，唐越签的字，就是卖国的字，自己还当是正常科研。老周当年拉方丽，用的也是这手先给甜头，再套进来，等明白，已退不出。

来了。林锐对肖处说，总管家的手，换了个壳，又伸向唐越。方丽废了，可田里浇水的人不止方丽。

肖处问唐越那边，稳吗。

稳。他当是所里交代的任务，干劲很足。可我得防一手，别真让那人把唐越带进坑。

林锐给唐越加了道暗护，明面不显，暗里周毅的人缀着那个。同时，他让技术组抠唐越工位和手机的异常。这一抠，抠出一样东西唐越的所内邮箱，近半年收到过几封内部通讯摘要的转，件人不是行政科，是一个匿名内网账号。摘要里，唐越的名字，被打了一行小字启动，按期。

林锐盯着那行小字。方丽简报里的，源头在这。总管家不直接给方丽下令，而是通过院所内部通讯系统，把嵌进摘要，方丽照摘，写进简报。换句话说，总管家的指令，走的是院所每次通讯的那台服务器。那台服务器，在所内网中心机房，谁都能登，谁都查不出是谁登的。

唐越的指令，林锐慢慢说，信时间，每次都贴在院所内部通讯摘要更新之后。总管家的手，伸进了那台通讯的服务器。

肖处脸色沉了。所内网的通讯服务器，所里自己人登的。

林锐点头，总管家不是远方的人，是所里能碰服务器的人。方丽只是耳朵，真正下指令的嘴，在机房里，或者，在能调度机房的那只手里。

他想起方丽说的，每月初多一份更细的摘要，到她保密柜，末尾一个收拢翅膀的雀记号。那记号，不是方丽画的，是总管家通过服务器的。也就是说，总管家每次摘要，都亲自在末尾点那只雀。一只收拢翅膀的雀，像在说我看着，我没飞走。林锐把这记号描在纸上，和老周画卡翅尖那三点比对。手法不是一套，可意象同源灰雀收翅，是佐藤网的暗号，意思是眼在，未惊。方丽投卡画活雀，总管家摘要画收翅雀，一明一暗，都是同一窝里的记号。林锐从前只认得活雀，如今才看见，收翅的那只，一直蹲在院所的服务器里。

林锐把唐越的饵继续养着，同时让郑工锁了内网通讯服务器的登录日志。他想看，下一次摘要更新，谁登的机。

可郑工回得慢。服务器日志被清过，清得干净，只留最后一次登录的残影一个所内网段，三层，管家属联络的办公室隔壁，那间总锁着的机房值守位。

林锐站在三层走廊，看着那间值守位的门。门上落了灰，像很久没人进。可日志说，有人进过，而且，进的人，和方丽只隔一堵墙。

他忽然明白，总管家为什么选方丽传声，选唐越当苗。因为三层这排屋，管家属的、管机房的、管通讯的，本就是一所里最不起眼、却最能看见全院的地方。总管家把耳和苗，都种在三层。而三层，正是林锐每天路过、从没防过的地方。

郑工后来又翻出一条那匿名账号，不只给唐越过。近一年，所内另两个名字，也收过带雀记号的摘要，一个批，一个批。林锐把三个名字并排，唐越最年轻，分最高，是总管家眼下最上心的一颗。另两颗慢养，等唐越这棵成了，再依次浇。

田里不止唐越。林锐对肖处说，总管家在院所埋了三颗苗，唐越是头一个启动的。方丽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他顿了顿，若唐越真被养成才，下一个高建就在这栋楼里长成。高建废了，唐越接，唐越废了，还有那两颗慢养的。佐藤的田，拔一茬，一茬，根在三层，拔不净。

肖处沉声那间值守位，得悄摸进。林锐却另有盘算。摸进去，顶多证实有人登过机，抓不到人，还打草惊蛇。他要在服务器上做文章不动登录权限，只在摘要生成那一步，嵌一道只有他看得见的标记。下次总管家摘要，标记随雀记号一起走，就能反向定位信终端。这法子慢，可稳，总管家察觉不了。肖处听完，点头那就养着唐越，守着服务器，等他自己露手。

林锐摇头。不能摸。一摸，总管家就知服务器被人盯了，立刻清得更干净。我先养唐越这颗饵，等下一次的人露头，再连根拔。

他给郑工服务器日志逆查，三层值守位近半年谁领过钥匙。另册总表，唐越这条，顺指令倒，看总管家还点了哪些苗。

完，他望着三层走廊尽头的窗。光从那边打过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唐越还在二层机房敲模型，浑然不知自己是一颗被养的苗。而养他的那只手，就在这栋楼里，离他，隔一层楼板。

拔苗容易，拔根难。林锐现在要做的，是顺着唐越这根苗，把根，从三层那间落灰的屋里，挖出来。他想起方丽的话总管家从不直接露面。可那只收翅的雀，每次都亲自点。一个连唐振国都只见代号的人，却肯亲手在摘要末尾画雀，说明他享受这种俯视，享受看着猎物在自家院子里芽。林锐把那张描了雀的纸折好，放进证物袋。下一次摘要更新，他要把登服务器的人，按在桌上。而在那之前，唐越这棵苗，得继续假装，长在阳光里。林锐收起证物袋，走到三层那间值守位门前，伸手推了推。门锁着，凉的，灰尘在指腹上留下一道印。可日志说有人进过。他蹲下，看锁孔，没有近期撬动的新痕，是钥匙开的。能拿钥匙开这扇门的，所里没几个。他把锁孔拍了照，给郑工近半年，三层值守位、管家属联络办公室、中心机房的钥匙，谁领过，谁还过，列一张。总管家的手，就从这张表里，伸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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