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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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敢不给我面子（第1页）

周小光把书紧紧贴在肚皮上，用旧布褂子裹得严严实实，腰微微弯着，走路慢腾腾、晃悠悠的，跟平时生病没精神的样子一模一样，半分看不出异样。

从庙会到他家，就三百米远，拐两个弯就到。他一路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土路，村里大爷大妈跟他打招呼，他眼皮都不抬，就从鼻子里轻轻嗯一声，脚步一刻不停，脸上平平淡淡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

一进自家院门，他反手就把木门关上，还轻轻把门闩搭好，轻手轻脚溜进里屋，眼睛快扫了一圈屋里，没半点犹豫，直接冲到炕角的旧木箱跟前。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抓住木箱盖子，慢慢往上掀，不敢弄出一点声响。掀开盖子后，伸手扒开底下压着的破棉袄、旧裤子，把那本崭新的刑侦书，死死塞在最底下，又把那些破衣裳原封不动盖回去，盖得严严实实，再轻轻把木箱盖子合上，连箱子边上的灰尘都没碰乱一点。

干完这些，他抬起两只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慢慢站起身，脸上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就跟刚才没做过任何事一样。转身拉开屋门，又慢悠悠往庙会走，脚步不紧不慢，跟出门玩的时候没啥两样。

再挤回书摊跟前，他直接往周海洋、周江河中间钻，身子一扭就挤到俩哥哥前面，伸手随便从书堆上抽了一本连环画，两只手捧着，低头就装模作样地看。

他眼睛盯着书页，半天都不翻一页，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脸上安安静静的，嘴唇闭得紧紧的，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啥。

老头被一群蹭书的小孩围得心烦，本身身子就不好，时不时就咳嗽两声，捂着胸口咳得肩膀都抖。看着书摊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本卷边的卷边、弄皱的弄皱，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嘴角往下撇着，满脸都是不耐烦。

忍了好一会儿，老头终于爆了，把手里的钱匣子狠狠往三轮车板上一墩，出“哐”的一声，又咳嗽两声，扯着嗓子就朝孩子们吼“不买就别乱翻！一个个光看不买，把书都翻烂了，我还咋卖！没钱的都往后边退，别在跟前挤着捣乱！”

这话一喊出来，围在书摊前的半大孩子们，立马就蔫了。

一个个全都低下头，脸蛋涨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灰溜溜地往后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敢吭声，全都低着头往边上挪，刚才挤得满满当当的书摊，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周海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武侠书，听见老头的吼声，身子猛地一僵，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耳朵尖都烫。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句道歉的话，可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两只手忙忙乱乱地把书轻轻放回书堆，放得小心翼翼的，然后低着头，脚一点点往后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满脸都是难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江河本来还凑在书摊前，一听见老头呵斥，立马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原本看热闹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他偷偷瞟了一眼老头铁青的脸，知道老头是真生气了，自己没钱理亏，不敢顶嘴，也不敢再碰书，两只手揣进裤兜里，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的，一句话不说，乖乖站在后边。

老头看孩子们都退开了，脸色没好多少，可一转头看见几个掏钱买书的年轻人，立马就变了脸。脸上堆起笑，眉头也舒展开了，伸手指着书摊上的书，语气软乎乎的，还特别热情“小伙子，你看这本，刚收的，品相好，你想要，我给你便宜点！”

唯独周小光，跟没事人一样，可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就是看你几本书，当众这么骂我，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你对我不客气，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

他听着老头的呵斥，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不羞不恼，也不难过，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是眼珠子飞快地往地上一扫，一眼就看见泥地里躺着一根锈迹斑斑的小铁钉，尖尖的，不大不小，扎车胎正好。

周小光不动声色，慢慢往下蹲，看着就跟蹲在地上玩土、捡小石子的小孩一样，两只手在三轮车前轮跟前的泥地里扒来扒去。他背对着老头，瘦小的身子正好把车轮挡住，别人啥也看不见。

他用手指尖捏起那根铁钉，把尖儿朝上，轻轻按进前轮正前方的软泥里，只露出一点点尖头，刚好能扎进车胎，又抓了点碎土，轻轻盖在铁钉上面，用手指抹了抹，不仔细盯着看，根本现不了。

弄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慢站起身，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扯着嗓子，声音特别大、特别清亮，就跟懂事的孩子一样喊“大哥、二哥、小蕊，别在这待着了！人家不让咱们看，咱们去别的地方玩！”

一边喊，一边伸手拽住周海洋的袖子，还往庙会热闹的地方指，接着大声嚷嚷“那边有坐小火车的，还有旋转木马，还有打气球的，多热闹，咱们去那边看！”

这一嗓子，喊得周围人都能听见。

本来还尴尬站着的孩子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人家都赶人了，还在这站着干啥，丢人！

“走了走了，不看了！”

“去那边看热闹去！”

一群小孩呼啦啦一下子全走光了，书摊前就剩下几个有钱买书的年轻人。

老头一看蹭书的小孩全走了，眼前全是能买货的主顾，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不耐烦全没了，忙着招呼客人，还忍不住跟旁边的年轻人夸“你们看这小孩，多懂事，一说就走，一点不捣乱，真不赖！”

旁边的年轻人听了，看着周小光的背影，都跟着哈哈大笑，都觉得这孩子听话又懂事。

周小光牵着妹妹周小蕊的手，跟着两个哥哥往游乐区走，脚步慢悠悠的，脸上一直带着乖乖巧巧的样子，看着特别懂事，就跟真的是不想捣乱、带头离开一样。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枚埋在土里的铁钉，等老头一会蹬车走的时候，车胎肯定立马就被扎破，让这个赶他的老头好好吃个亏。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嘴角悄悄往下抿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快得谁都没看见。

旁边的周海洋、周江河，还低着头，心里满是难堪，压根没现，自己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刚才在他们眼皮底下，干了一件报复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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