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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诏言一下子反应过来,昨夜那个黑影果然是他。打是打不过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按下火气,试图讲和:“昨夜是误会。我根本不想插手你和青女之间的事,连你们算计我那一桩我都可以不追究,你也高抬贵手,如何?”
他又不说话了。
诏言想到什么,眼珠倏然一转,计上心头。
“谈不拢就算了,”她随意地摆摆手,作势要走,就在沈一欲抬手拦她的刹那,她突然钳住对方胳膊,另一只手并指如风猛地向他眼睛袭去,丝毫不见刚才示弱的模样。
沈一反应极快,微微侧身,抬臂一挡便破了她的招式,却只守不攻,并未趁势反击。
见他有所顾忌不能对自己真正出手的模样,诏言的猜想得到验证,顺势收手,退后两步,将垂落的飘带向后一甩,眉眼弯起:“原来是个纸老虎。”
诏言虽不知他为何只能防御,不能回击,但她自然不会多问,只笑盈盈地瞧着他,一副十分欠揍的模样。
沈一立在原地,一股闷气堵在胸?,偏又发作不得。明明没什么表情,却硬是让诏言从他半遮的侧脸上瞧出几分憋屈来。
诏言正暗自琢磨这沈一怎么白日里气势比夜里弱了不止一截,难不成他真是那种见不得光的鬼修?
突然,一截白骨手杖破空而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杖身不知是何种兽骨所炼,泛着惨白的光,顶端盘结成的兽首眼眶正对着诏言。
几乎在手杖出现的同时,一股威压轰然炸开。以骨杖为中心,无形的气浪瞬间席卷四周,众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狠狠掀飞出去。
诏言首当其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幸好有身侧的沈一死死抵住她的后腰,将她往后倒的趋势硬生生止住。
饶是如此,诏言仍被震得气血翻涌,半跪在地,但好歹没像其他人一样飞出去。她咳出一?鲜血,死死盯着那截白骨手杖,这手杖即便烧成灰她也认得。
正是当年在隐宗山门,洞穿她胸口的那柄噬魂骨杖。
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骨杖重新回到主人手中,众人才觉身上的那股无形威压一松。
首座之人的面容此刻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正是寻迹阁阁主,寻付。
方鸣飞连滚带爬地从远处爬起来,也难为他受重伤还爬得这么快。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诏言不知天高地厚触怒了寻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尊使息怒,此女是新来为青夫人调养容颜的丹修,年轻不懂规矩,绝非有意冲撞。”
寻付直接略过了方鸣飞,落在诏言身上:“名字?”
诏言用力擦去唇角的血,极力压制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恨意,撑着身体站起来,状若惶恐:“晚辈诏言,见过尊使。”
简直多余一问,诏言恶狠狠腹诽,难不成会告诉你我叫明言吗?说出来吓死你。
以筑基期对洞虚高手,她才不会傻到去找死。
她垂着头,一股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她全身,片刻,寻付语带不屑:“灵脉倒是完好,可惜是凡人根骨。”
自然是泪生别将她的仙脉掩盖了,诏言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晚辈出身寒微,早年一直在宗门做洒扫杂役。直到三年前,偶然得了点机缘,才侥幸筑基成功。”
方鸣飞一把接着一把地擦着额角的冷汗,他万万没想到,此番前来的竟是寻迹阁阁主寻付本人!
早听闻这位阁主近年来几乎踏遍三界,搜寻一人踪迹。但人人都知骨杖既已收回,那他要找的人,恐怕早已神魂俱灭,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看寻付方才那架势,分明是即便确认了对方死亡,也仍不肯罢休。
方鸣飞心念电转,惊疑不定地瞥向一旁的诏言。难道这来历不明的小小丹修,与那被寻付追杀至死之人有关?
这可不行,此人是青女带入府中的,若真要有什么问题,连累了他们二人可如何是好。
但见寻付再无异动,显然并未从诏言身上发现什么。方鸣飞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摁回原处,看来只是虚惊一场。这诏言,大抵真的只是个运气不好的普通修士罢了。
他忙出来打圆场:“此女确是凡俗出身,微末不堪,今日冲撞,全是下官管教不严,惊扰了尊使清净。”他挥袖朝在场众人做出驱赶的动作,“都杵着作甚,还不速速退下,莫要再碍了尊使的眼。”
幸好寻付眼高于顶,对凡人并非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诏言依言把头埋得更低,混在一众惶恐的仆役与修士之中,跟着人流匆匆往外退去。方才那骨杖带来的威压仍萦绕在四肢百骸,但其上气息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五年来,她亦听说寻付的本命法器噬魂骨杖,有“出手必饮血,不见亡魂不归鞘”的凶名。她当日却被其所伤,但如今不仅活着,还能活蹦乱跳,难道那法器是徒有虚名?
行至门?,她脚步顿一下,余光下意识想往回瞥。
迟疑间,一道玄色身影自身侧擦过。沈一并未看她,借着两人错身的刹那警告道:“不想死就别用三脚猫的功夫去偷听。”
诏言用背影给出了无声的回答:她没那般蠢。
夜色如墨,浸透窗棂。
诏言和衣靠在床头,转动着腕间的泪生别。
寻付出现在青临城,绝非偶然。
她白日看似镇静,可万籁俱寂时,她不禁想寻付出现在青临城,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与那件事无关,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泪生别的遮掩并非万无一失,难道是自己引来了寻付?可他今日分明未下杀手,甚至对她也没有过多的探究。
无论如何,寻付必须死。
无论是为血海深仇,还是为他至今不肯停歇的追索。眼下他身边带着的人不多,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若错过此次,再想找到这样落单的机会,恐怕难如登天。
可她指节捏得泛白,终究没动。
泪生别的机会太珍贵,用一次便少一次。寻付的命,还不配让她在此刻轻易掷出这张底牌。
杀他,但不能只是杀他。
寻付为何而来,眼下或许不是她能立刻弄清的。但青霄鸟的线索,近在咫尺。
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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