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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言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香囊在杯底静静地躺着,里面的真言符已经湿透了。她直起身来,退后了半步。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隐华没有看她。“下次别用了。”
居然没有斥责她。
诏言本来也没指望她这点伎俩能套出什么话,但衣服和隐华的反应,反倒让她有了另一个猜想,但她需要更多证据。
接下来几天,隐华开始教她修行。
每日卯时初刻,天色尚未全亮,诏言便已站在主殿前的空地上。隐华教的不多,有时是一道剑诀,有时是一段吐纳的心法。说完便让她自己练,自己坐在廊下处理事务。诏言练得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上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天才,所有的好成绩都是靠刷题刷出来的。补不上来就得比别人多做几遍,修炼也是一样的道理。
隐华定下的规矩不多,其中一条是吃饭。午时和酉时,两餐,按时按点。诏言起初不习惯,她以前修炼起来常常忘记吃东西,可隐华似乎很在意这件事,到了时辰便会看她一眼。久而久之,她便也养成习惯了。
隐华让她亥时末便歇下,可诏言总习惯把白日里练的那些心法再推演一遍。山上其实只有她一个人需要吃饭,但半夜饿了,她总能在厨房找到各种吃食,像是有人刻意嘱咐过。再加上心里总琢磨着神器的事,常常拖到子时过后才合眼。
半个月过去,她的剑招越发熟练,心法也背得滚瓜烂熟,可修为仍停在原地,没有向前挪动半分的迹象。她试过加长修炼的时间,试过换不同的心法打坐,结果都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日诏言练剑练得有些急,她想着自己已经在昆山玉峰上待了快一个月,修为却纹丝未动,更不见神器踪迹。她出剑时没有控制好,灵力在经脉里倒行,剑气擦着左臂划过去,衣料被割开一道口子。
为什么一点结婴的迹象都没有?
又是两剑,一剑比一剑快,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带得她手腕发颤。
太慢了,她的进度太慢了。
第三剑劈出去时,她没有握住剑柄,木剑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诏言弯腰去捡,盯着那只发抖的手看了片刻,没有立刻站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诏言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隐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想靠蛮力冲开瓶颈,于修行百害无利。”
诏言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急于求成,可当时的环境并没有留给她从容的机会。
隐华弯下腰,握住她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腕。诏言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渗入她的经脉,顺着手臂一路往下,听见他问:“你以前是怎么修炼的?”
无非是仗着有泪生别死不了,自己琢磨着瞎练,那时候她刚从尸山中爬出来,也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只能一遍遍地试,一遍遍地错。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着走路,前方是什么一概不知,可她不敢停下来,于是摔得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
“忘了。”诏言偏过头,不愿多说。
“你以前修炼得太急了,身体里留了不少毛病。”隐华看了她许久,才松开了她的手腕,“山下有一处温泉,灵石引来的脉气,对你体内的旧伤有好处。去泡几天把。”
“那要泡多久?”诏言问。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太慢了,泪生别的神力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若无仙脉,那她和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自己又有什么不同?
“师尊,弟子等不了那么久,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隐华看着她,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因为连轴转的修炼而泛红的眼圈照得分明。
“有。”他说,“除非你打开识海,让我进去替你疏通。”
“这怎么行?”识海是修士的命门,怎可轻易示人?隐华怎么会提出这么不合常理的要求,这太不符合他的作风了。诏言想起在雪村清理蛊虫那次,可师兄那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就没有。”不知为何,隐华的情绪比方才淡了许多。
罢了,左右不过半个月。
诏言下山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沿着隐华指的方向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果然在山坳处看见一处冒着热气的池子。她脱下外衣叠好放在岸边,慢慢沉进池中。
没过多久,一股钝痛从小腹深处升起来。诏言不自觉弓起身体,那股痛意没有随着她的动作减轻,反而越来越清晰。她下意识想把住池壁稳住身形,却摸到一阵衣料,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她偏过头,视线被水汽挡住,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隐华一只手隔着衣料撑着她后腰,稳稳地托住她正在往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按在她后心,缓缓将灵力直接渡入她体内。
小腹的痛意减轻了许多,常年紧绷的地方被热气一泡,终于松开了些许。眼皮越来越重,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诏言不自觉昏睡过去。
隐华这才将人彻底揽入怀里,她比他想象中要轻。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她。她是温热的,是柔软的。他将脸贴近她的颈侧,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那些细细的血管在跳动。
好奇妙的感觉。
水汽氤氲之间,他抬手拂开她脸上的湿发。指腹碰到她脸颊时,留下一道水痕,她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梦里也察觉到有人在碰她。
在这无人之地,隐华也不用再隐藏自己的本性。他把指尖轻抵在她眉心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缓缓滑落,落在她的嘴角。他又用指腹把那道水痕擦去,就着那个姿势新奇地看了她许久。
久到诏言都有些装不下去了,才感觉身体一轻,被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隐华没有多停留,身形一晃,已带着她回到屋中。他帮她烘干发梢和里衣,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拿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像是得到了新的玩具,捏着玩起来。
他将手覆上去,一节节确认那些骨节的轮廓,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蜷缩又舒展的样子。似乎很满意诏言此刻允许他触碰。
诏言的眼睫动了动,没有睁开,像是梦呓般。
“师兄。”
作者有话说:
沈听述(师尊版):净叫些让人去死的称呼。诏言:装睡好难。
第59章入君怀(九)
像风穿过山林,只余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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