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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诏言回身见云催羽单膝点地,一只手撑着地面,护身光罩已经变得极为浅淡,魔气从光罩断裂处探入他的领口。
诏言走过去蹲下,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将他的护身光罩重新补厚了一层,隔绝了那些正往他袖口里钻的魔气。
“休息一下。”她说。
云催羽摇了摇头,想撑着膝盖站起来,被诏言一把按回去。“你发现了吗?不是塔在动,是路在后退。我们每往前走一步,路就把我们往后推半步。有人不想让我们靠近。”
支撑着泪生别短暂攀至大乘期的力量还在流逝,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那些魔气虽然浓重,但更像一层被动防御,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可塔始终遥不可及,魔气像温水煮蛙,正一点一点地消耗着她们的灵力。她原本不想惊动塔内的东西,但眼下已经无路可退了。
诏言想起隐华说过,她的仙脉现在可以将灵力转化为神力。于是她试着将灵力注入剑身,同时调动体内那截已经回归的仙脉。只见那股转化为神力的灵力注入入君怀剑身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然后她就像无师自通一般,双手握剑,全力一击。
“入君怀第一式,雨相合!”
话落瞬间,剑光化作数百道细长的银白色光丝,从各个方向没入四周翻涌的暗红色魔气之中。
“入君怀第二式,烟水寒!”
第二剑紧随着第一剑而起,剑身横着划出一面扇形的剑气,将前方残余的暗红色魔气尽数推散。露出了前方近十丈的通道,地面上的碎石和焦黑的草木痕迹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
那座塔的轮廓比方才清晰了许多,魔瘴已破,看来方才他们两人是在原地打转。
诏言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方才那两剑消耗不少,泪生别的流逝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些。还没等松口气,打散的魔气又从不远处聚合起来,慢慢凝聚成一个个魔物。
暗红色的雾气从塔身四周的地面里渗出来,魔气凝成的实体穿着残破的甲胄,手持半截断刃。眼眶的位置只有两团暗红色的余烬,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两个人的身影裹在中央。
云催羽撑剑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两人背对而立。
突然,最前排的十数个魔族同时扑上来,断刃和枯白的指爪同时朝两人所在的位置笼罩下来。诏言侧身避开第一道落下的爪痕,入君怀从下飞出,剑光将最前面的两个魔族从中斩断。可散落的身体又在下坠的过程中重新凝聚,落地的瞬间再次朝她扑来。
“小心,它们是杀不死的!”
这些东西本就是魔气凝出来的,只要塔还在、魔气还在,它们就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站起来。
云催羽那边的情况更危急一些,他出手没有诏言那么利落。他偏头避过一道擦着耳廓掠过的指爪,反手一剑将偷袭者钉入地面,随即扫开后方扑来的身影,灵力在魔气的侵蚀下运转得越来越滞涩。
砍不净,杀不完,可灵力如流水般不断被消耗。
诏言在混战中又斩开了两圈魔族的包围,余光扫到云催羽身后有一魔物逼近,正朝云催羽后心处抓去。诏言反手将长剑掷出,入君怀化作一道银光,穿透魔物的胸膛。
但诏言在伸手接住剑柄时右臂被一只魔族划了一记。魔气顺着那道伤口渗入,她手腕的动作不由得僵了一瞬。
更糟糕的是,泪生别的力量已经明显变弱了。原本还可以轻松斩断的东西,现在要多费三成灵力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那些魔族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每杀死一些,就有更多的魔气从塔身重新凝聚。杀得越多,它们凝聚得越快。包围圈在一点点地收窄,两个人的身影正在不断被围拢。
浮屠塔是一切的源头,只有斩断它,或可有一线生机。
“跟紧我。”话毕,诏言朝着塔门的方向发力冲去,云催羽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塔门越来越近,檐角的锈蚀风铃在她靠近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颤响。就在她即将触及门缝的前一瞬,塔身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声响。紧接着,整座塔晃动了一下,檐角的灰尘簌簌落下。
地动山摇间,一朵半开的墨色莲花从塔脊上缓缓升起,然后一只巨掌从塔身后方伸了出来。紧接着那东西从塔背后缓缓立起来,身量比浮屠塔还高出两倍,形容可怖,身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残痕。
塔后的法相完全凝聚成形的那一刻,魔气的浓度骤增数倍。威压袭来,比之修士大乘期巅峰更甚。那些原本包围着她们的魔族像受到某种指令一般同时停住了动作,齐齐退后数丈。
这些魔物如此忌惮,看来里面是安全的。
法相的巨掌朝她们所在的位置落了下来,诏言在那一瞬将一道护身符拍在云催羽的后心处,将他整个人朝塔门的方向甩了出去。“前辈!”云催羽的身影穿过那道塔门,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消失在塔内暗红色的光晕之中。
与此同时,诏言借力侧身掠出,避开了那一掌。巨掌擦着她方才站立的位置落在地面上,碎石四溅,地皮裂开数道深痕。
“长得可真丑。”诏言歪头看它。
话音落地的同时,入君怀剑光直直划过那魔物的前胸。巨掌朝诏言的位置横扫过来,她矮身避开,从它掌心下方滑过。诏言身法极快,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再次发起攻击,踩着法相收回巨掌时带起的风,瞬间劈入它肩颈。
剑身没入约莫半尺,魔物发出一声低吼。诏言没有再继续冒进,借力退开了数丈,落地的同时左手早已凝好的阵纹在脚下一闪而没。
“爆!”
一声炸响从魔物法相右臂肘关节传来,暗红色的皮肉和经文残痕同时从那处炸裂开来,整条前臂从肘部以下脱离主体,坠落时砸出一声沉巨响。
可稳住身形的诏言却发现自己开始视线模糊,对面的景物都变得不太真切。
怎么回事?
她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右臂,魔气顺着那道伤口不断渗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自己的经脉。
“糟了,是魔气入体。”
诏言凝聚意识,妄图用道念压制魔气。可刚一有动作,诏言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口鲜血从喉间涌上来,止不住地从嘴角流出去。
是她无情道根基已毁,根本对抗不了体内汹涌的魔念。
诏言捂着嘴又咳了一声,自嘲般笑初了声:“师兄,我的道心终是毁在了你的身上。”
泪生别的余量在阵纹引爆的那一击中消耗不少,魔气正在趁着诏言灵力削弱的机会加快侵蚀的速度。她的视线每模糊一分,意味着她能保持清醒战斗的时间就短一分。
时间不多了。
诏言闭上眼,孤注一掷般将自己剩余的灵力全部释放。
一时间虚空震颤,随着一道遮天蔽日的光芒亮起,一尊巍峨神圣的神女法相缓缓显现。古老的神纹自她周身流转,带着独属于上古神祇的漠然威严。
诏言睁开眼,法相在她身后同步睁开了双眼。巨柄神剑被握掌心,在魔物再次进攻时,挥剑而出。两方对上,巨响震彻了整片魔域。魔物力量不敌,在光幕炸开的那一瞬间被巨力推得向后滑出了数丈,退出浮屠塔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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