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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无论是出身、教养还是个人,都完全配得上钟聿衡,因此面对这种场面,她毫无半分拘谨退缩,退一步都是对她岑念身份的亵渎。
钟聿衡看着自家这几个沉迷牌局的长辈,又看了看身侧的岑念,也不走,就这么拉着她站在那里,挑眉笑道。
“我第一次带新媳妇上门,你们就这样?连个红包都不给,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钟母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搓麻将的动作一停,抬头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咁你想地点?大半夜把人拉到山顶吹西北风,你仲有理喇?行啦行啦,我等阵赢嘅筹码全部归呢个新新抱,得未?”
(那你想怎么样?大半夜把人拉到山顶上吹冷风,你还有理了?行了行了,我等会儿赢的筹码全归这个新媳妇,行了吧?)
岑念依旧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唇角勾着一抹极浅的弧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端庄,心下却觉得这钟家长辈倒是有趣得紧。
钟聿衡却不依不挠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转头对长辈们说,“她今晚陪我吹了半晚上的冷风,累了。你们几个老人家要打牌自己打,别把人吓跑了。”
钟夫人看着儿子那副护短的赖皮样,彻底拿他没辙。她一把推开面前的牌,咋咋呼唬地嚷嚷起来,抬手按下了呼叫铃,直接切换成一口熟练的英文向走廊另一头喊道。
“Maria!Mary!Wakeup!Mydaughter-in-lawishere!Getupandmakebreakfastnow!”(玛利亚!玛丽!快起床!我儿媳妇上门了!快起来做早饭!)
这一嗓子不仅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也让原本还在仔细研究牌面的剩下几个长辈被打乱了节奏。
“哎呀,你搞咩鬼啊,我差一只牌就自摸啦!”钟聿衡的父亲有些骂骂咧咧地抱怨着,看着被推乱的牌局一脸痛心疾首。
老爷子也跟着皱眉,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毯,表达着被打断雅兴的不满。
就在这有些兵荒马乱的时刻,坐在主位上的钟奶奶透过老花镜,笑眯眯地看向了还站在原地的岑念。
她招了招手,用慈祥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嘉欣,过嚟。”
突然被点名的岑念愣了一下。虽然这个称呼略显突兀,但看着奶奶慈爱的眼神,她立刻明白了这是在叫自己。她微微犹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钟聿衡。
“奶奶,”岑念下意识地换回了自己最习惯的普通话,语气里透着一丝真实的局促,“我……我不太会打麻将。”
“坐低。”钟老太太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椅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听阿衡讲,你平时的牌风同你个人一样,硬得很?嚟,坐呢度,同我哋几个老嘢摸两圈。今日圣诞节,不讲公事,只讲手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岑念自然不能再推辞。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钟聿衡见状,也迈开长腿,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在岑念旁边的位置拉了把椅子坐下,俨然一副要当军师兼保镖的架势。
坐到那张深绿色的麻将桌前,感受着牌面传来的冰凉触感,岑念心里其实是有些没底的。
她刚才说不会打,并非是刻意谦虚。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可不包括如何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她顶多也就是跟着家里的女眷们在逢年过节排场需要。
而且以前打牌,那都是姐妹间的消遣,完全是小打小闹,输赢不过几顿下午茶的钱。现在对上这几位看起来就在牌桌上身经百战的钟家元老,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钟奶奶见她真的有些生疏,便极有耐心地开始教她一些钟家麻将的基本规则。从怎么算番数,老人家讲得头头是道。
岑念本不算聪慧,也是认认真真的听。她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逻辑,大概听懂了七七八八后,便也就大着胆子上手开始摸牌了。
几轮牌局下来,岑念打牌的风格渐渐显露了出来——果然,这牌品简直和她本人如出一辙。
她打牌说一就是一,极其规矩,从来不耍赖,也不悔牌。摸到什么打什么,思考的时间也短。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审时度势,不仅不争强好胜,反而会刻意去算牌,专门给长辈们喂牌。
如果看出爷爷想要筒子,她就算拆了自己的搭子也会把筒子打出去;如果察觉到奶奶在做万子,她手里攥着再好的万子也会毫不犹豫地让出去。
她是心甘情愿这样让的。在岑念打心眼里觉得,这种家庭牌局,输赢根本就不重要,不必太过认真,能哄得这几位老人家开心,才是这顿深夜麻将最大的意义。
然而,几轮下来,局势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岑念的预料。
不知道是不是保护期作祟,还是岑念这种“无欲无求”的打法歪打正着。
几轮放水下来,原本大喊着要把钱输给儿媳妇的钟太,钱还真没有输出去。不仅没输,反而因为几次紧跟着奶奶的牌路,偷偷摸摸地在岑念这只“小肥羊”身上薅到了不少羊毛,挣了一点。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墙上的复古座钟已经悄然消失。
又一局结束,钟聿衡的父亲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筹码盒,又看了一眼对面正笑得合不拢嘴的妻子,终于忍不住了。
“唔打啦唔打啦!今晚啲风水完全唔旺我!”(不打了不打了!今晚的风水完全不旺我!)他有些像个老小孩一样耍起了赖,将牌往桌中间一推,气呼呼地站起身来,表示罢工。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绕到了岑念的身后的钟母,一直站在旁边观战、早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见丈夫让出了位置,她眼睛一亮,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声宣布,“我来!”
岑念坐在原位,抬手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其实这个时候,她的生物钟已经开始严重抗议,困意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地涌上来,大脑的反应速度也明显慢了半拍。
但看着长辈们依旧兴致勃勃的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依旧端着那副温婉的笑容,继续陪着打……
事实证明,岑念高估了这位钟太的“牌品”。
钟母一坐上牌桌,整个画风就变了。
她不仅出牌速度奇快,还总是在岑念快要看清牌面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碰”或者“截胡”。更过分的是,她开始明目张胆地耍赖。
“哎呀,我刚才那张打错了,拿回来拿回来。”
“等等,我刚刚没看清,这张应该是我的!”
在钟母这种连哄带骗、半真半假的“流氓打法”下,本就困得有些迷糊的岑念,连着输了好几把。面前原本就不多的筹码,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看着的钟聿衡,眉头越皱越深,好几次想开口替老婆出头,都被岑念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踢,示意他不要说话。
但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又一次被强行截走了一张关键的“红中”后,岑念终于没忍住。
她揉了揉因为熬夜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半是无奈、半是带点小怨言地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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