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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姒失忆了。
以至于她醒来之后,在床上愣坐了半晌,除了头脑放空的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直到邻居金嫂推门进了房,带来了一个脑瓜上胡乱扎着一双小辫的女童。
女童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鹅黄色小褂,外叠着一件棉花不算多的豆花蝶花样马甲,下身的棉裤鼓囊囊的,裤腿塞在一双小小的灰色棉毛靴里,整个小人看上去软乎乎的,就像一块水煮的年糕。
她眼圈红红的,小身子不断的抽搭,一看就是早哭了一遍了。
“哟,冯妹子可醒了。”金嫂是个热心的人,瞧见冯姒只穿了件单衣坐在床上愣,赶紧抱着女童走上来,探头瞧了瞧床脚早就凉了的炭桶,有些苦恼的说道“又烧没了,唉,我一会回去,看看我家还有多的,再给你这匀一些。”
“好歹将就一两晚的,我家那口子这几日说膝盖疼的厉害,可能今晚就要下雪了,大夫说你身子骨虚,盐盐还这么小,这没炭可不行。”
冯姒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金嫂将小年糕盐盐直接塞进了她的怀里。
“不用跟我客气,都是街坊邻居的,谁还没有个难的时候呢?”金嫂看着冯姒的表情愣了愣,明显有些无所适从,还是被盐盐扒拉了一下手臂,她才后知后觉的将孩子抱紧,往还算保暖的被褥里塞。
金嫂不忍心的摆过脸去,用指腹压了压眼睛,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盐盐从昨夜起就一直不肯睡,天快亮时,才好不容易眯了会,做了个噩梦又醒了,醒来见不到你便一直哭,可怜见的,才这么大点.....”
说到这,金嫂好似就说不下去了,从腰间抽出绣花帕子,在鼻子下轻轻擤了两下。
冯姒抱着软糯糯的盐盐,看着小姑娘将湿漉漉的脸在她怀里蹭了蹭,不知道是揉掉了眼泪还是什么,才抬起一张红红的小脸,奶声奶气的对冯姒告白道“一夜不见,盐盐可想娘了。”
冯姒心里一阵酸软,也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
太阳穴传来的一阵阵胀疼,和眼睛那涩的睁不开的感觉让她猜测自己一定是哭过很多次了。
小姑娘见到母亲落泪,有些慌张的伸出圆滚滚的小手要帮母亲擦泪,一边打着哭嗝,还要急忙忙的安慰母亲“娘别......额,别难过,额,别哭,盐盐......额,不说了。”
“你瞧,盐盐多乖啊。”金嫂瞧着二人,不免的一起流了泪,一边哭,还一边拍着冯姒的手背劝道“你呀,千万别像昨日那般傻了,你要想着盐盐还那么小,你若随肖兄弟一块去了,盐盐可怎么办啊。”
冯姒虽不由自主的伤心流泪,却丝毫不记得自己为了什么哭,盐盐、金嫂又是为了什么哭。
她揉掉了眼泪,好声安慰了盐盐,告诉她自己不会再哭了,盐盐才愿意睡一会。
毕竟是小孩,而且昨夜根本就没睡多久,被冯姒抱着摇了摇拍了拍,小家伙立马就打起了哈欠。
“不瞒嫂子说,我......我好似不记得生了何事。”冯姒见到孩子睡着了,才对着面前的人表明了自己的情况。
“我,我只记得我叫冯姒,但你,这孩子......还有生过什么伤心的事儿,我全都不记得了。”
金嫂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冯姒解释原因“难怪昨日康大夫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性命暂时无忧,但撞到的是脑子,加上肖兄弟的死对你打击太大,可能醒来的时候会有些神志混乱,我瞧着你啊,断就是这个情况!”
冯姒吃惊的摸了摸自己的头,果然,她的脑袋被棉布厚厚的包着。
这么一现,还真有点痛!
原来,她是因为撞到了脑子,才想不起自己是什么人,生过什么事吗?
“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冯姒的心里被一大堆疑问占据着,逼得她急于寻找到答案。
“唉,还不是因为庆饶南门家的那纨绔子弟惹出的祸事。”金嫂长叹了一口气,才娓娓将前几日生的事道来。
冯姒与丈夫肖祎,在崇阳县下城区筛子街经营着一间不算大的酒肆。
二人哪里人氏,金嫂并不知道,她只记得,她夫妻盘下自己布铺旁边的商铺那年,盐盐才刚满月。
如今,盐盐已有四岁了。
一家三口在此地落脚后,勤快的肖祎便做起了酿酒的活计,因得他酿酒很有一手,售价合理不欺客,慢慢的,这条街的人都爱上他这来打酒。
相处下来,大家现肖祎不但酒酿的好,且为人热心,好帮助人,谁家有点要为难的地方只消喊一声,肖祎都会来帮一手。
而冯姒斯文有礼,对待邻里亲切温和,加上她似乎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邻里不少家里有孩子的。都喜欢让孩子来他家玩耍,跟着他家盐盐学个一两个字,就当是启蒙了。
他夫妻在外人的眼里一直都是美满快乐,互相尊重的典范,教出来的盐盐也是十分可爱懂事,从来不像其他家的孩子一样,又皮又烦,所以,她们一家子在这条街的人缘一直很好。
谁知如此幸福的一家,却被一个名叫南继修的纨绔子弟就这么毁了。
对于这个南家少爷,金嫂所知的不多,大多都是从别人的口中道听途说的。
有人说,那庆饶南门家邸可是百年老宅,其中所住的大家多早年前就迁进了京城。
有人说,那南少爷的家长,可是朝中有权的一品命官,族中子弟也多为朝臣,满族显赫。
虽然风传如此,但在这个南继修身上,却丝毫不见半点簪缨豪门,百年世家的清流风范。
早就听流言说,这位少爷的性格跋扈卑鄙,行事恶劣下流,他在身边,养了那许多恶徒刁奴,平日里走街串巷,仗势欺人,做过很多令人不齿的恶事。
这位大少来到崇阳县,虽打着在郊外的大寺长供安宁灯、为母祈福的幌子,实则众人都说,他许不是在别处惹下了大祸,才被家主打到着闲置多年的老宅避祸,顺便修身养性的。
原本,他家的老宅院在上城区,根本不会接触到下城区的人。
谁知那日,他带着一群刁奴当街纵马奔驰,误入了筛子街,险些就将一孩童碾在马脚之下,幸而肖祎出手相救,掷出柴刀斩伤了马脚,这马失前蹄,却摔晕了马背上这位尊贵的小少爷。
主子受伤,他身边的十几名狗腿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围住了肖祎,打算动手,好在周围的商户纷纷站出来劝阻,那些人碍于群情激愤,只得离开,但他们抬着南继修离开时,还骂骂咧咧的放下狠话,说一定要肖祎好看。
原本,肖祎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晚间,他按照定例,赶车去送酒,却一夜未归,直至夜半打更人在将近天亮之际,现了他早已凉透了的尸体,搁浅在护城河畔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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