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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将那份关于圣母院路无线电干扰的技术评估报告递交到宫本办公桌上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正从灰白转为铁青。宫本翻开报告的动作不紧不慢,但郑耀先注意到他翻到电车公司调度电台校准记录那一页时,右手食指在数据表格的边缘停了两秒。这两秒的停顿对一个平常批阅文件度极快的特高课顾问来说,意味着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电车公司的操作员是从哈尔滨调来的?”宫本没有抬头,用日语问道。
“是的,去年十二月到职,接替退休的老操作员。”郑耀先的日语回答平稳而简洁,“调阅公董局无线电管理处的档案时现的。新操作员的姓名和入职日期都在附件里有记录。”
宫本合上报告,将它放在桌角那摞待签文件的最上面。这个位置意味着他会在今天之内批复这份报告,而且大概率会采纳报告中关于调整排查重点的建议。但宫本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郑耀先的心弦骤然收紧了一格。宫本说哈尔滨这座城市的名字最近在他耳边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李士群从华北调来的那份档案涉及哈尔滨,电车公司调度电台的新操作员来自哈尔滨,甚至连前几天特高课技术室提交的一份关于苏联远东军区无线电通讯特征的分析报告中,也反复提到了哈尔滨作为情报中转站的重要性。他让郑耀先留意一下76号内部所有跟哈尔滨有关系的线索,如果现什么值得关注的交汇点直接向他汇报。
郑耀先点头应下,鞠躬退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台老式立钟还在不知疲倦地敲着秒针。宫本注意到了哈尔滨这个地理坐标的异常集聚,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人刻意引导的情况下自己注意到的。这说明哈尔滨作为一个情报交汇点确实在客观上出现了异常的线索密度,而这恰好是郑耀先最不希望宫本深究的方向——他自己的三年档案空白期就在哈尔滨,陆汉卿的早期革命经历也在哈尔滨,现在连李士群从华北调来的陆汉卿旧档也来自哈尔滨特务机关的原始卷宗。如果宫本顺着哈尔滨这条线一路追下去,早晚会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拼图。
回到情报处办公室后郑耀先的第一件事是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份已经被翻阅过无数遍的陆中调查材料副本。这份材料是陆汉卿撤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批情报之一,其中包含了陆中在过去几个月里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关于郑耀先通共嫌疑的全部证据清单。清单中有一条之前被郑耀先反复分析过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切来源的记录——陆中在材料中声称他从哈尔滨方面获得了一份证词,证词内容是关于一名代号“风筝”的中共潜伏特工在哈尔滨警察学校的活动轨迹,而这份证词的部分细节与郑耀先的履历高度吻合。
郑耀先当时对这份证词的真实性做过三种可能的推演。第一种是陆中为了构陷他而凭空捏造了这份证词,利用哈尔滨档案空白期的客观存在制造出一个看似有据可查实则子虚乌有的证据,目的是在戴笠面前制造足够的怀疑。第二种是确实存在这样一份证词,但它指向的并不是郑耀先,而是另一位在哈尔滨时期从事过地下工作的中共特工,陆中故意将证词中的描述与郑耀先的履历强行匹配以构陷于人。第三种是最危险的可能性——组织内部在哈尔滨时期曾经出现过叛徒,这个叛徒在多年前就向敌人提供了关于“风筝”的部分信息,由于时间久远和组织结构的不断调整,这些信息在当时的档案中沉睡多年后最终被陆中或毛人凤的人从某个旧档中翻了出来。
现在结合李士群从华北调来的陆汉卿档案来看,第三种可能性的概率正在急剧上升。陆汉卿在哈尔滨时期曾经以中医身份掩护过多名中共地下党员,他的活动轨迹在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档案中一定有记录。如果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档案中同时包含了陆汉卿的活动记录和关于“风筝”的部分信息,那么李士群只要把这两条线索放在一起比对,就有可能推导出陆汉卿与“风筝”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而一旦陆汉卿与“风筝”的联系被建立起来,济世堂药房、郑耀先的排查结论以及郑耀先本人就会同时暴露在李士群的攻击火力之下。
唯一的应对方法是抢在李士群之前搞清楚那份哈尔滨证词的具体内容。郑耀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加密电报纸开始起草给苏北的紧急密电,请求苏北根据地保卫部门协助调查两件事哈尔滨特务机关在敌伪档案系统中保存的中共地下党相关档案的完整目录,重点查找其中是否包含代号“风筝”或与郑耀先在哈尔滨时期活动轨迹相关的记录;陆汉卿在哈尔滨从事地下工作期间的全部活动记录,确认他在哈尔滨时期是否曾经暴露过身份或被敌人记录在案,以及这些记录目前保存在哪些敌伪档案机构中。
密电的内容很长,按照他制定的新报规程——每次随机频段、间隔无规律、时长交替变化——必须拆分成至少三段送,每段间隔两小时以上。报时间不能有任何规律,所以他在怀表上随机选了一个数字——三十七,意味着在整点过后的第三十七分钟开启第一次送。电台重新搬出后第一次报他用了二十五秒,选择了一个之前从未使用过的备用频段;第二次报用时三十三秒,在第一次报结束整整两小时零十一分钟后开始,频段又换了另一个;第三次报用时四十一秒,在第二次报结束两小时零二十八分后开始,再次更换频段。当三段密电全部送完毕接收到苏北方面传来的接收确认信号后,他将电台的所有调谐旋钮归零,用帆布重新包裹好塞进夹墙,然后将木墙板装回原位仔细地抹上灰尘。窗户外面圣母院路方向一片安静,街灯的光晕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涟漪,没有测向车的引擎声,也没有突然出现的鬼子便衣,但他知道特高课技术室的值班室里渡边手下那些技术人员一定在同一个频段上收到了他的信号,只是因为他们还在沿用之前积累的测向数据等待信号源再次出现在同一频段上进行累积定位,而郑耀先已经永远不再使用那些旧频段了。渡边的测向车就像一条记住了旧猎物气味的猎犬,蹲守在旧猎物早已废弃的巢穴门口,而真正的猎物已经换了一条全新的路线无声地穿越了整片森林。
上午九点冯德昌准时出现在情报处办公室门口,手里照旧提着那个印着“满洲电信管理局”字样的旧牛皮工具包。他在郑耀先的办公桌前停下列出今天排查计划中的三个重点区域——圣母院路、霞飞路交叉口周边、公董局无线电管理处档案室补充调阅几家业余无线电俱乐部的设备清单。郑耀先逐项点头同意然后在排查单上签了字,看似随意地说下午排查结束后一起去圣母院路那家白俄老太太开的面包房喝杯咖啡,顺便跟那里的店主聊聊——面包房的店主在圣母院路住了二十年,对这一带的住户和商户了如指掌,跟她混熟了能拿到比公董局档案更鲜活的情报。冯德昌点头说好,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郑耀先注意到他把笔记本翻到了全新的一页,似乎准备在白俄面包房这个线索上记点什么。
下午的排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冯德昌在公董局档案室里翻遍了圣母院路片区的商户登记簿、建筑改造审批单和无线电设备许可证存根,用极快的度对照着自己笔记本上的频率分布表在商户登记簿的边角处做了几处记标记。从公董局出来后一行人驱车前往白俄面包房,郑耀先找店主波洛娃太太用俄语交谈了几句,以排查工作的名义要了一份附近住户的基本信息清单,波洛娃太太很热情地答应了,还每人送了一块刚出炉的杏仁饼干。冯德昌接过饼干时用俄语说了声“谢谢”,音虽然带着明显的中式口音但用词很准。郑耀先问他学过俄语,冯德昌说在哈工大读书时电机系的专业课有一部分是白俄教授用俄语授课的,他的俄语就是那时候学的,能看懂技术文献但口语不太好。
哈尔滨工业大学,白俄教授,俄语专业课。冯德昌的背景中又多了几条与哈尔滨紧密相连的线索。郑耀先像剥洋葱一样小心翼翼地剥开这个年轻人的过往,每一层都透出同样的核心——他在哈尔滨度过的那些年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塑形期,他在那座城市里接受教育、掌握技能、形成世界观,最终被特高课选中带到了上海。而他对那座城市的感情显然非常复杂,那里有他辍学的遗憾、父亲残废的痛楚以及独自撑起一个家的艰辛,他或许并不怀念那个地方,但那里的一切都刻在他的骨头上。一个有这种复杂感情的人在面对同样来自哈尔滨的诱惑或威胁时,反应往往不同于纯粹的功利主义者或狂热的亲日分子。郑耀先需要继续深挖冯德昌在哈尔滨的经历,但他不能操之过急——冯德昌刚进情报处不久,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还很高,过早地深入追问哈尔滨的事会让他警觉。
傍晚六点情报处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下班后,郑耀先以核对排查数据为由将冯德昌留在办公室里加班。两人对着圣母院路的地图逐项核对今天新获得的无线电设备信息,冯德昌一边比对数据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简易的电磁环境图,将每一个合法信号源的位置、频段和覆盖范围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出来。他画图的风格很独特——不是标准的技术图纸,而是像画山水画一样把信号源当作山峰、信号传播路径当作河流,整张图看起来像一幅用频率和数据描绘的地形图。这种把技术数据视觉化的思维方式在无线电技术人员中并不常见,更像是一个受过系统科学教育、习惯于从整体框架入手分析问题的人的思维习惯。
郑耀先借着讨论电磁环境图的细节将话题引到了冯德昌在哈尔滨的学习经历上,说渡边昨天跟他提过,说冯德昌在技术室的时候是全室唯一能独立维修德制频率分析仪的人,这种技能在上海的技术人员中非常稀缺。冯德昌听到这话时眼神亮了一下,明显被这个来自日籍技师的肯定打动了。他主动提起了在哈工大电机系的两年学习生活——虽然只读了两年就因为父亲受伤而辍学,但那两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年。白俄教授教他们无线电原理时经常说的一句话是“电磁波不分国界,它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他就是因为这句话才决定把无线电作为一辈子的事业的。后来到了满洲电信管理局又到了特高课技术室,虽然干的都是技术活,但他心里始终觉得技术本身没有立场,频率不会因为你是中国人就绕道走,也不会因为你是日本人就特别清晰。这份职业信念让他在特高课这种充满政治压抑的环境中找到了一丝心理上的自我平衡。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评论他这番关于技术无立场的观点,而是将话题延伸到了自己在哈尔滨警察学校学习的那几年,说他对哈尔滨很有感情,那座城市的冬天虽然冷但冰雕特别好看,松花江上的冰灯每年都有新的花样,自己当年在警察学校时有个白俄教官教他们俄语,教的不是语法而是俄罗斯民歌,到现在还会唱几句《卡林卡》。他随口哼了一小段,旋律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低低地回荡了几秒钟。冯德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极短暂的笑容——那《卡林卡》的旋律显然触碰到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也许是他父亲当年在码头干活时哼过的调子,也许是他自己坐在哈工大宿舍窗台上对着一本翻烂了的无线电教材时楼下收音机里传来的背景音乐。他轻声说郑组长唱得挺准,白俄教授教他们专业课时偶尔也会放这歌,说是想家了。这句不经意的话让两人在哈尔滨共同的文化记忆上产生了一瞬间的共鸣,而这种共鸣正是郑耀先需要的情感纽带——它不是政治认同,不是利益交换,而是一种更加细腻、更加难以被外人察觉的东西两个在异乡漂泊的人对同一段过往的默契回忆。冯德昌看郑耀先的眼神里那份压抑的戒备明显松动了一些。
晚上八点郑耀先从76号出沿着一贯的路线经白俄餐厅绕路回到商行。进入商行前他在霞飞路、圣母院路以及商行后巷三个关键位置分别做了三圈仔细的防跟踪绕行,每一圈都经过了至少四个可以随时改变方向的路口和两处便于观察身后的玻璃橱窗,确认身后彻底干净后才从后门闪进楼内。
赵简之已经等在三楼内室,带来了关于张士被捕过程的重要收尾情报。张士是今天凌晨五点在他住所内被军统上海站的行动组执行拘捕的,由韩明远亲自带队,随行人员包括曹旭、四名从局本部带来的武装警卫以及佐佐木派出的两名便衣特高课外勤——佐佐木坚持要派人参与抓捕,理由是在安德森和田中健三两起命案中张士是日方的共同嫌疑人,特高课有权参与对他的拘捕和审讯。韩明远起初拒绝但佐佐木直接搬出了山本课长的名义,韩明远最终还是同意了。拘捕过程中张士没有反抗,甚至在开门看到门外的阵势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他只说了一句话——让我换件衣服。然后在卧室里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预先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交给曹旭,说这是我的自述材料,请韩专员亲启。被捕后他被押往韩明远在法租界巴黎饭店的驻地,关押在五楼一个由武装警卫二十四小时看守的套间里。韩明远对他还算客气,允许他保留换洗衣物和个人药品,但禁止他接触任何通讯工具和外界人员。张士被隔离审查的第一天,赵简之安插在巴黎饭店外围的观察哨看到吴世宝的马五在饭店对面的咖啡馆里整整坐了一天,面前的咖啡续了五六杯,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饭店大门——吴世宝的人还在盯着张士,或者更准确地说,藤田通过吴世宝还在盯着张士。
郑耀先迅做出判断藤田不希望在审讯中供出自己与关东军情报课的交易细节,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张士永远闭嘴。在韩明远的严密看守下潜入巴黎饭店内部动手难度极高,但吴世宝的人可以利用押送张士外出辨认现场或出庭作证的途中进行截杀。他让赵简之通知徐百川建议韩明远加强张士的看守并严禁任何不必要的外出提审——至少在韩明远拿到张士全部口供之前不能让张士离开巴黎饭店的安全范围内。必要的话可以派军统上海站行动组暗中在巴黎饭店外围布设反制力量,一旦现吴世宝的人有异常动向立即采取拦截行动。
宋孝安在晚上十点回到商行,带来了一份比张士被捕更沉重的情报——关于谭正则。谭正则在多方压力下于今天下午在中统上海站的一处秘密联络点与中统新任主任李政进行了一场持续近两个小时的闭门谈话。谈话结束后李政通过中统的内部加密电报向重庆局本部送了一份关于谭正则的紧急请示,电文内容提到了谭正则在谈话中主动交代了陆中与关东军情报课之间的合作细节,承认自己作为中间人参与了部分情报交易的牵线工作,但坚称自己是在陆中的胁迫下不得已而为之。随后在谈话的后半段,谭正则主动提到了他手中掌握着一份关于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郑耀先与中共地下党有联系的情报——谭正则声称他在去年年底通过中统在哈尔滨的情报渠道获得了一份旧档,档案中记录了一名代号“风筝”的中共特工在哈尔滨警察学校时期的潜伏活动。他表示愿意将这份情报作为换取中统对他免于起诉的交换条件。
中统的哈尔滨情报渠道。郑耀先让宋孝安详细描述李政在电报中对这份情报的态度——李政是积极采信还是持怀疑态度?宋孝安说他通过中统内部的关系获得的电文副本显示李政在电报中用了“谭某所述情节离奇但所附证据形式完整,建议局本部档案室调取哈尔滨方面旧档进行核实”的措辞,这说明谭正则手里确实有某种形式的物证,可能是照片、信件或旧档案的副本。中统的哈尔滨情报渠道比军统更加隐蔽和深厚,中统在东北的潜伏网络在九一八事变后保留得相对完整,对伪满政权各级机构的渗透程度也更深。如果谭正则真的从中统的哈尔滨渠道拿到了一份关于“风筝”的旧档,这份档案的内容就有可能比陆中之前掌握的更加详实和致命。
郑耀先沉思片刻后对宋孝安做出了几项明确部署通过中统内部关系搞清楚谭正则提供的那份哈尔滨旧档的来龙去脉——档案最初保存在哪个机构、由谁经手、通过什么渠道传递到上海、中间经过了几个人的手;弄清档案中的核心指控是什么,是直接指认郑耀先就是“风筝”,还是只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线索和间接证据;确认谭正则目前的人身安全状况——藤田在张士落网后可能会将下一个灭口目标锁定在同样与关东军情报课有牵连的谭正则身上,如果谭正则在中统手中被灭了口,死无对证之下一系列关于关东军情报课渗透军统和中统的证据链就会出现关键性缺失,而组织也可以通过保留谭正则这个活口来继续利用他手中掌握的情报反制陆中和关东军。另外还要求宋孝安通知徐百川明天一早将谭正则已向中统自并交代了陆中与关东军情报课合作详情的情报转告韩明远,让韩明远意识到陆中的问题不仅仅是涉嫌通敌这么简单——如果中统抢在军统之前从谭正则口中拿到了足以定罪的证据,军统在陆中案上的主动权就会完全丧失。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走到窗前。子夜时分的弄堂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苏州河上偶尔闪过导航灯微弱的红光。他对谭正则这个人的评价是典型的骑墙派投机者,军统和关东军两边都想讨好结果两边都没落着好,现在又想用中统来当救命稻草。但他手里那份哈尔滨旧档是真实存在的——陆中之前提到过它,谭正则现在又拿它来和中统做交易,两个独立来源同时指向同一份档案,说明这份档案至少在敌伪档案系统中确实有据可查。档案的内容有多详细、距离郑耀先的真实身份有多近,目前还无法判断。但郑耀先心里清楚,他在哈尔滨警察学校那三年虽然用的是化名和伪造的身份背景,但任何伪造的身份都经不起足够深度的挖掘——如果有人调阅了当年警察学校所有的学生名册逐帧比对每一张照片,就有可能现那张脸与今天的郑耀先是同一个人。时间跨度近十年,外貌会有变化,但骨骼结构不会骗人。哈尔滨特务机关如果有心,完全可以用颅面比对技术将当年的学生照片与现在的郑耀先进行比对——虽然这种技术在伪满档案系统中未必有完备的设备来执行,但只要照片本身存在,威胁就是真实存在的。
在稍后的凌晨时分,赵简之通过备用联络点转来了军统苏北站刚收到的一份紧急电报,内容与韩明远直接相关——重庆局本部今晨以戴笠的名义正式出了对韩明远的嘉奖通报,赞扬他在处理军统上海站内部纪律案件中表现出的专业素养和秉公执法的原则立场,同时命他继续留驻上海至少两周,全面接管陆中和张士二人此前负责的全部工作,并协助徐百川完成军统上海站的内部整顿和人事调整。嘉奖通报的最后一页里有一个被徐百川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毛人凤的署名赫然列在嘉奖通报的联署人一栏中。毛人凤在自己两个心腹双双落马、自己派系在上海的势力被连根拔起的惨败中,不但没有表达任何不满或抵触,反而在嘉奖通报上联署了——他没有把怒火泄在韩明远身上,而是选择了隐忍和等待,等这场风暴过去之后再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从暗处起更加精准的反击。而他的反击目标会是谁?戴笠他动不了,韩明远他不会动——因为韩明远还有用。最合适的靶子就是那个被局本部记功嘉奖、正在76号潜伏、而且档案中存在三年哈尔滨空白期的人。
凌晨四点左右宋孝安通过备用联络渠道传来了一条与毛人凤联署嘉奖令完全同步的补充情报,证实了郑耀先最坏的猜测。军统局本部人事处在毛人凤联署嘉奖通报的同一天由毛人凤的秘书亲自签署了一份调档函,调阅对象是军统局本部档案室中保存的郑耀先全部人事档案——包括基本履历、历年考核记录和嘉奖处分记录以及在哈尔滨警察学校进修期间的全部原始档案。调档理由是“配合局本部督察室对上海站内部安全审查的后续工作”,但郑耀先知道毛人凤调他的档案不是为了配合韩明远的工作——韩明远的调查范围根本不涉及郑耀先。毛人凤是在为下一阶段的私下调查搜集材料,更具体地说是在寻找郑耀先档案中任何可以被曲解或放大的疑点,为日后在戴笠面前正式起对郑耀先的指控做前期准备。
宋孝安说这条情报是徐百川安插在局本部人事处的一个老关系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调档函出的当天深夜紧急传递给他的,情报末尾附了调档函中列出的具体调阅条目清单。郑耀先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前面几条都是常规人事档案内容,最后一条赫然写着“学员郑耀先在哈尔滨警察学校修业期间的全部个人档案原件,包括入学登记表、各科成绩单、教官评语及毕业鉴定”。这条条目与其余所有常规调阅项目完全不同——常规人事档案在局本部档案室就有副本,而哈尔滨警察学校的原始档案保存在哈尔滨当地,要调阅那些档案必须通过特殊渠道向哈尔滨方面出正式公函。毛人凤的秘书在调档函中加上了这条,说明毛人凤已经决定动用他在哈尔滨的关系网络来协助这次调查——而这个关系网络很可能是由哈尔滨特务机关、伪满警察系统或华北治安军情报处中的亲日派汉奸组成的。
郑耀先看完后让宋孝安立即转告徐百川,在不暴露自己信息来源的前提下以军统上海站站长的身份向局本部人事处提出正式异议——理由是郑耀先目前正在执行76号的潜伏任务,其人事档案的调阅可能增加身份暴露的风险,建议人事处暂缓对外调阅郑耀先的敏感档案,等待上海站提供更详细的安保评估后再行决定。这个异议虽然不能阻止毛人凤继续调查,但至少能在程序上争取到几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因为人事处在收到前方潜伏人员的安保异议后按照局本部规定必须暂停对相关档案的外部调阅直至安保评估完成。徐百川必须在毛人凤的调档函送达哈尔滨之前让这份异议先到达人事处,为此宋孝安需要即刻通过苏北站的电台向徐百川送加密急电。
处理完这一切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从墨黑转向深灰。郑耀先走到窗边往弄堂里看了一眼——清晨的雾气正在散去,远处苏州河上货轮的汽笛声穿透晨雾传过来,低沉而悠长。他转身回到桌前将瓦尔特p38拆卸开来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枪膛和撞针,然后将每一个零件重新组装回去,金属在手中出清脆而规律的咔嗒声。哈尔滨的阴影正在从多方向逼近,而他手中还有一把枪、一颗氰化物胶囊和一张尚未织完的网。清晨的光线穿透窗帘的缝隙照在桌面的地图上,将圣母院路和哈尔滨两个地名同时照亮了一小片——他在那两个地名之间画了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线,然后合上了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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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无疑是最合格的圣子,灿烂如日光的金发耀眼夺目,温柔沉静的蓝色双眸像是伯涅尔湖的湖水。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对神的虔诚以及纯粹至极的光明神力。大家都说他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伊瑟尔也以为自己会侍奉神明到永远,播撒神明的荣光向整片大陆。直到有一日,他莫名其妙连接上了一个论坛,并且得知了一个噩耗。他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并且他和他的神明都会成为游戏里的反派被推翻。蛀虫侵蚀着圣殿的石柱,损害着圣殿的荣光。名为莫文的勇士便是主角,带领着英雄推翻了教廷黑暗的统治。从来没有对人恶语相向的伊瑟尔看着画面中被推翻的神殿,握紧双拳,气鼓鼓地看着手指长剑的勇士。伊瑟尔得想办法,解决掉蛀虫,重新播撒神明的荣光。幸好还有名叫玩家的人,看起来很好用。—在统治了雅加大陆数万年后,神终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继而化作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在看到圣殿的作为后,他索性打算带领人将这高耸的神殿推翻却不想一来就遇到了阻挠。纯洁善良的圣子像是没有脾气,每天都要向他祈祷,近来更是频繁,甚至到了三遍,偶尔还会悄悄抹眼泪。神明啊,伊瑟尔会永远爱戴着您,请您也不要抛弃伊瑟尔。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小家伙,却在看到他的化身第一眼就严肃着脸颊,憋了好久好久,然后瞪了他一眼。神明乐了。神明日记①今天故意说了神明坏话,又被小圣子瞪了一眼,毫无杀伤力。②又说了坏话。小圣子开始反击,晚上却听到他在祈祷时悄悄说自己坏话。③糟糕,玩过头了,貌似被讨厌得很厉害。试图神降告诉他和化身和平相处,在眼泪攻势下闭嘴了。④后悔了,怎么哄人○神明(勇士)攻x圣子受,身心1v1,不拆不逆,婉拒拆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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