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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法租界上空连续阴沉了三天的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云缝中斜斜地射下来,照在圣母院路两侧的法国梧桐上,将积了三天雨水的人行道晒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郑耀先从商行三楼内室走出来时,弄堂里已经有了早市的声音——卖豆浆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隔壁石库门房子的女主人在门口生煤炉,一股呛人的青烟顺着弄堂飘散开来。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那支勃朗宁手枪,内袋里揣着那只铜制小管——里面装的是老林子从哈尔滨档案室里冒死拍下的微缩胶卷。这份胶卷是他翻盘的底牌,也是陆汉卿远在苏北为他提供的最后一道防线。胶卷里的内容他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体检计划取消通知》的全文、落款日期、教务长签名和朱红印章的位置,以及《校务会议纪要》中“与会全体无异议,决议通过”那行字在页面上的精确排列。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因为他知道今天上午在宫本的办公室里,这些细节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反击的武器。
他在弄堂口的报摊前停下脚步买了一份《申报》。卖报的老头今天没有多说话,只是把报纸递过来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郑耀先翻开报纸,头条新闻的标题赫然写着——《虹口四川北路昨晚生激烈枪战,宪兵队成功击溃抗日恐怖分子,击毙五人俘虏一人》。新闻内容简要描述了昨晚“海燕计划”的覆灭,用词充满了日伪宣传的惯常腔调——“英勇的帝国宪兵在佐佐木队长的指挥下提前截获情报,于四川北路洋行周边布下天罗地网,将企图袭击帝国海军军官的抗日恐怖分子一网打尽。交火中五名恐怖分子被当场击毙,一人受伤被俘,宪兵队仅有两名士兵受轻伤。目前被俘人员正在接受审讯,宪兵队表示将顺藤摸瓜彻底铲除潜伏在上海的抗日地下组织。”
郑耀先将报纸折好夹在腋下。报纸上写的“五人被击毙”与赵简之昨夜汇报的数字有出入——赵简之的情报是三人阵亡两人撤离。多出来的两具尸体要么是报纸夸大其词,要么是宪兵队在追击过程中杀害了无辜的平民然后栽赃为“恐怖分子”。无论哪种情况,贺云鹏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报纸上,但郑耀先知道此刻贺云鹏正被铐在极乐大厦审讯室的铁椅上,佐佐木手下的审讯专家正在一寸一寸地摧毁他的身体。
上午八点,郑耀先准时走进了76号的大门。门口卫兵向他敬礼时他的回应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微微点头,步态从容。穿过前院石板路时他注意到院子里停着两辆之前没见过的黑色轿车,车牌是虹口特高课的编号。山本的人一大早就到了76号,说明昨晚的“海燕计划”覆灭之后特高课正在趁热打铁,准备利用被俘人员的情报扩大搜捕范围。
情报处办公室里冯德昌已经到了,坐在工位上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郑耀先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叫了声“郑组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递给他。报告的内容正是昨晚冯德昌在光华大学提到的那个现——狄思威路公寓楼方向存在一个固定信号源,每天晚间八点到十点之间按时报,信号特征与关东军制式九四式电台完全吻合,而且报人故意将信号寄生在特高课自己的通讯频段中以躲避常规监测。冯德昌在报告中附上了三张信号频谱分析图,每一张图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寄生信号与特高课正常通讯信号之间的频率对比。报告的结论是“该信号源具有高度的专业性和反侦察意识,报人极有可能接受过关东军情报课的系统训练,建议立即对该信号源所在位置实施突击检查。”
郑耀先仔细看完报告后抬起头对冯德昌说,这份报告的内容涉及特高课内部通讯安全,暂时不宜在技术组内部流传。他将报告原件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告诉冯德昌一个好消息——他同意冯德昌在下一次外勤测向任务中独立带队。冯德昌已经具备了独立执行外勤任务的能力,技术上的判断力和现场的应变力都达到了一线外勤人员的标准。下次排查任务他会让冯德昌单独带一个技术小组去执行。冯德昌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上午九点四十分李士群的秘书打来电话通知——十点整在宫本顾问办公室召开华北旧档核实进度通报会,请郑组长准时参加。郑耀先挂断电话后打开公文包将冯德昌的分析报告和微缩胶卷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遍,然后将胶卷放进内袋扣好扣子站了起来。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正从对面走来的吴世宝。吴世宝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上抹了厚厚的蜡,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他看到郑耀先时嘴角又挂上了那种阴阳怪气的笑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他刚从李副主任办公室出来,今天宫本顾问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从关东军情报课直接送达的密封档案袋。据说里面是藤田课长亲自整理的哈尔滨原始档案副本,内容很详实,跟华北旧档中马文忠的供述完全吻合。
郑耀先脚步不停面色如常地说既然是原始档案,那正好可以当着宫本顾问的面做一个全面的比对。档案这东西讲究的就是原件对原件,复印件对复印件,孤证不立。一份档案说陆汉卿去过体检,另一份档案说体检根本没办,两份一比对真相就水落石出了。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日常公文。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脚步侧过头来,用一种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对了,他昨天在整理外勤排查资料时无意中现了一份关于特高课内部通讯安全的异常情况报告。有人在狄思威路公寓楼里私设电台,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定时报,用的是关东军制式频段。更蹊跷的是这个信号源采用了“信号寄生”的方式,故意把自己的信号藏在特高课自己的通讯频段里——这种做法叫“信号寄生”,是一种高级的反监测技术,通常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才会使用。特高课管理的公寓楼里有人在用特高课自己的信号作掩护跟外面秘密通讯,这件事如果被山本课长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吴世宝脸上那副神采奕奕的表情骤然凝固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白,然后又从白变青——就像一块猪肉在太阳底下快变质的过程。郑耀先没有等他回答,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情报处办公室。
十点整宫本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会议都要紧张。宫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华北旧档的全部卷宗和一份刚从关东军情报课送达的密封档案袋。档案袋已经拆封,里面露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日文文件和几张泛黄的照片。李士群坐在沙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神态自若,嘴角挂着一丝稳操胜券的笑意。吴世宝站在窗边脸色还没有从刚才在走廊里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那层厚厚的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黄烈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表情严肃。
郑耀先在宫本示意的椅子上坐下后,宫本开门见山地说关东军情报课的藤田课长已经将哈尔滨警察学校原始档案的副本送达上海。这批档案中包含了与华北旧档直接相关的多份原始文件,包括康德七年春季学期的校务日志、外聘人员登记册、以及马文忠入职时的担保人记录。根据藤田课长的调查报告,这些档案证实了马文忠确实在警察学校担任刑事侦查课教官,陆汉卿的名字确实出现在外聘体检医师的候选名单上,马文忠入职时的担保人是俄裔商人阿布拉莫维奇。这三个事实与华北旧档中马文忠的供述在基本面上是一致的。
宫本说到这里时李士群弹了一下烟灰说藤田课长的调查报告非常详尽,所有关键事实都得到了原始档案的印证。马文忠的供述中关于陆汉卿与警察学校之间存在关联的部分已经被证实是真实的,而这一点恰恰是华北旧档追查的核心——郑某与陆汉卿之间是否存在特殊的联系。既然陆汉卿的名字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警察学校的正式档案中,那么他作为地下党的嫌疑就已经坐实了。而陆汉卿的嫌疑人身份一旦坐实,他在上海期间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就都进入了需要被审查的范围。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转向郑耀先,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恰到好处——他不需要明说,在座的人都听得懂他指的是谁。
宫本将藤田的调查报告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向郑耀先问他在这次核实过程中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宫本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在任何调查中都必须给被调查方一个当面陈述的机会,不管这个陈述最终是否被采信。这个原则是宫本作为一个技术型官僚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也是郑耀先从第一天起就在等待的突破口。
郑耀先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伸进中山装的内袋里取出了那只铜制小管。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原始档案的微缩胶片,内容与藤田课长今天递交的调查报告中某些核心结论存在直接的矛盾。这份胶卷是哈尔滨警察学校档案室中保存的《康德七年春季学期体检计划取消通知》和同时期《校务会议纪要》的高清晰度翻拍件。这两份文件共同证明了一件事——康德七年春季学期因校内流行性时疫,警察学校教务长在康德七年三月十日正式签署了取消全部外聘医生体检计划的通知。全体学员的体检工作改由校医室两名在编医师独立执行。换句话说,陆汉卿的名字虽然出现在候选名单上,但他从未以医生的身份进入过警察学校。马文忠在供述中所说的“陆汉卿在体检过程中对郑姓学员格外关注并单独留下谈话”这一核心指控,从根本上失去了事实基础——因为体检根本没有举办,何来“体检过程中”这回事?
在李士群和吴世宝从错愕到暴怒的表情变化中,郑耀先继续说,他之所以能够确认这份胶卷的真实性,是因为他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拿到了胶卷中所拍文件的完整信息,并且已经与陆汉卿本人提供的证词进行了交叉比对——陆汉卿明确证实自己从未在康德七年春天进入警察学校进行过体检。关于这一点,警察学校校医室当年的在编医师名录可以进一步佐证——康德七年春季学期的体检工作是由王德仁和张克诚两人独立完成的。如果宫本顾问需要核实这个细节,只需要向哈尔滨方面调取校医室当年的值班记录即可。
李士群猛地站了起来。他指着郑耀先对宫本说郑耀先的话纯属胡编乱造,这份胶卷的来源完全不明,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郑耀先作为一名被调查对象私自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去获取与调查相关的档案材料,这种行为的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在利用自己的情报网络干预调查、试图混淆视听。他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郑耀先,冷笑着质问胶卷是怎么来的?谁帮他在哈尔滨拍下这些照片的?为什么郑耀先在哈尔滨会有情报渠道?这些渠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是替谁服务的?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极其恶毒。每一个问题都设了陷阱——如果郑耀先承认自己在哈尔滨有情报渠道,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关东军控制区有秘密情报网络,而这个网络的身份和立场都值得怀疑。如果郑耀先拒绝回答胶卷的来源,那就给了李士群一个完美的理由来否定胶卷的证据效力。李士群审讯过无数犯人,他知道对付一个聪明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他争辩事实,而是质疑他获取事实的动机和手段。一旦成功把讨论的焦点从“胶卷的内容是否真实”转移到“胶卷的来源是否合法”,郑耀先就掉进了他的陷阱。
但郑耀先没有掉进去。他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说道,胶卷的来源需要核实,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正好山本课长的特高课今天上午应该已经收到了另一份材料——那是一份关于狄思威路特高课管辖公寓楼四零三室有人私设电台的举报。那间公寓的住户叫中村诚,是藤田贸易公司的部门经理,也是关东军情报课安插在特高课公寓楼里的秘密联络人。中村诚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用关东军制式九四式电台定时报,更恶劣的是此人采用“信号寄生”的方式故意将自己的通讯信号隐藏在特高课自己的通讯频段中,通过这种方式来躲避特高课的常规监测。他能如此精准地掌握特高课的通讯频段和通讯时间规律,一定是有人从内部给他提供了情报支持。
郑耀先将目光转向吴世宝,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76号行动队队长吴世宝在过去两周内与中村诚的手机通话记录多达四次,每次通话时间都在中村诚电台报之前的十几分钟内。这个通话时间规律与中村诚的报时间高度吻合。吴队长,你每次在跟中村诚通完电话之后,中村诚的电台就会准时开始报。这个规律他已经观察了两周,数据详实,欢迎宫本顾问随时调阅通话记录来查证。如果宫本顾问对他手中的胶卷来源有疑问,不妨直接去问吴队长——吴队长跟关东军情报课的关系比他深得多,吴队长能接触到的关东军内部档案也比他多得多。也许吴队长能替宫本顾问解答那份胶卷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以及关东军情报课为什么要在给宫本顾问的报告中刻意隐去《体检计划取消通知》这份对调查结论有颠覆性影响的关键证据。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吴世宝站在窗边,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褪尽,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你血口喷人……”但他的辩解虚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没有任何力度。李士群脸上的表情从胜券在握变成了铁青一片,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郑耀先会在今天这个场合把吴世宝的秘密联系当着宫本的面连根拔出来。
宫本沉默了很久。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山本太郎的专线,对着听筒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说有一件事需要山本课长立刻查证——狄思威路公寓楼四零三室是否住着一个叫中村诚的人,以及这个人是否在公寓内私设电台。挂断电话后他对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在山本课长核实完毕之前暂停华北旧档的全部核实程序,任何人不准再以核实华北旧档为由对郑组长的工作进行干预或限制。然后他转向郑耀先,说郑组长今天提供的信息他会如实向山本课长汇报,胶卷暂时留在他这里,他会安排技术课对胶卷的真实性进行独立鉴定。在鉴定结论出来之前所有关于华北旧档的讨论一概冻结。最后他对吴世宝说吴队长请在办公室里等一下,他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核实。
郑耀先从宫本办公室里走出来。走廊里的空气清凉而安静,与办公室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宫本冻结了调查程序、扣下了吴世宝、把核实胶卷的任务交给了独立于关东军情报课之外的技术课——这三个动作加在一起说明华北旧档的攻势已经被他从根基上瓦解了。翻盘的时机到来了,而吴世宝将当其冲地承受山本彻查关东军秘密渗透的全部怒火。
下午三点宋孝安传来消息——佐佐木在收到匿名信后亲自带队突袭了狄思威路公寓楼四零三室,当场抓获了正在报的中村诚并缴获了一台完整的关东军制式九四式电台和整套密码本。中村诚在被捕后不到两个小时的审讯中就招供了自己是关东军情报课派驻上海的联络员,主要负责在藤田和76号内部人员之间传递情报。他供出了吴世宝的名字。
下午五点山本太郎亲自签署了对吴世宝的停职审查令。吴世宝被特高课行动队从76号带走时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摊泥,连站都站不稳,两个宪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上了车。76号的走廊里站满了看热闹的职员,没人说话,只有目光随着吴世宝被拖走的背影无声地移动。
吴世宝被带走的当晚,郑耀先在商行三楼内室里接到了宋孝安送来的又一份情报。中村诚在被审讯中供出了另外一条与关东军情报课相关的线索。根据中村诚的交待,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维持着一个独立的情报行动网络,这个网络不依赖特高课也不依赖76号,而是直接由关东军参谋部指挥。这个网络的负责人在中村诚的供词中被称作“刘先生”,公开身份是奉天商会的商务代表,目前住在闸北松崎馆日式旅馆里,化名刘振邦。这个刘振邦正是郑耀先在调查顾长顺命案时现的那个重庆口音男子。中村诚供述他与刘振邦之间有过多次直接联系,其中一次联系的内容是刘振邦要求中村诚协助“处理”一个在苏州河码头上无意中撞见关东军行动网络秘密接头现场的军统外勤人员。中村诚没有直接参与“处理”行动,但他知道行动的具体执行者是刘振邦手下的两个行动队员。那两个行动队员的口音是重庆口音。
顾长顺命案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顾长顺在苏州河码头接收苏北药品的那天傍晚无意中在闸北废弃货仓附近撞见了刘振邦与关东军行动队员的秘密接头。接头的内容很可能涉及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的某项秘密行动计划,顾长顺的存在对这个行动的保密构成了直接威胁。刘振邦下令杀人灭口。两个重庆口音的关东军行动队员以“上级派来检查工作”的名义约顾长顺到废弃货仓谈话,顾长顺对军统内部的人没有防范,毫无防备地赴约,然后被从正面连捅三刀。身中三刀之后顾长顺倒在货仓的木地板缝隙之间,鲜血浸透了苏州河码头货运经纪的那件深灰色棉袍。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撞见的不是军统的秘密,而是关东军的秘密。杀他的人不是毛人凤派来的清洗者,不是中统派来的挑拨者,甚至不是关东军情报课的正式军官——而是两个被关东军收买和训练、带着重庆口音的中国人。他们用军统的手法和语言约出了顾长顺,用正面刺杀的方式杀害了他,制造了军统内部清洗的假象,让李士群和吴世宝误判了局势,让军统内部戴毛两派的猜忌进一步加剧,从而为关东军在上海的独立行动网络扫清外围障碍。
郑耀先让宋孝安将顾长顺命案的调查报告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卷宗,通过徐百川呈交戴笠。报告中所有涉及到苏北药品转运渠道的内容全部用军统内部物资转运任务的表述来替换,以确保不暴露地下党的任何信息。报告的重点落在关东军情报课在沪独立行动网络的危害性以及顾长顺命案中刘振邦及其行动队的罪证上,证据链条清晰完整——中村诚的口供可以证明刘振邦的关东军情报课成员身份,松崎馆的监视记录可以证明刘振邦与重庆口音男子之间的固定联系,顾长顺命案现场遗留的黄铜纽扣上的“渝”字可以与关东军从重庆方面策反叛徒这条线索形成间接印证。虽然单独的纽扣不足以作为法庭证据,但在情报工作的逻辑链条中,它的指向性已经足够清晰。
这份卷宗将起到两个作用。第一是为顾长顺正名——他不是一个在派系斗争中被清洗的牺牲品,他是在执行军统物资转运任务的过程中被关东军情报课杀害的。他是因公殉职。第二是为郑耀先在军统内部的处境减压——顾长顺命案一旦被正式定性为关东军情报课的罪行,陆中和毛人凤借顾长顺之死在军统内部制造的清洗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宋孝安离开时已经是深夜。郑耀先坐在书桌前用火柴点燃一支新蜡烛,在烛光下展开虹口地形图,用铅笔在闸北松崎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刘振邦”三个字。然后他在永昌贸易公司的位置画了另一个圈,在两个圈之间用虚线连接起来打了一个问号——刘振邦和周永昌之间是否也存在某种尚未被现的情报联系?周永昌目前被初步判断为苏军情报局特工的可能性较大,而刘振邦是关东军情报课独立行动网络的负责人。如果这两人之间存在情报交换关系,那就意味着苏联和关东军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极为隐秘的地下交易——这种交易在宏观政治层面是敌对的,但在具体情报操作层面却完全可能是互利的。周永昌从刘振邦那里获取关东军的后勤情报传递给苏联远东军,刘振邦从周永昌那里套取苏联在上海的情报网络信息反馈给关东军参谋部——这是一条隐藏在战争大格局之下的灰色情报链,每一方都在利用对方,每一方也都知道对方在利用自己,双方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某种不成文的交易规则。
他将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七条战线的进度在他脑海中自动排列出来。华北旧档——翻盘程序已启动,等待宫本的胶卷鉴定结论。吴世宝——被停职审查,山本正在深挖他与关东军情报课的全部联系。冯德昌——策反已完成,已成为76号内部的暗棋。顾长顺案——真相已查明,卷宗已呈交徐百川转戴笠。周永昌——身份初步判定为苏军情报局特工,持续监视中。老林子胶卷——已复制分送苏北和宫本,胶卷内容正在挥核心作用。“海燕计划”——全军覆没,贺云鹏被俘。
他想到了贺云鹏。他给赵简之下了命令,摸清贺云鹏被关押的具体地点和审讯节奏,评估营救可能性。但理智告诉他能从极乐大厦特高课审讯室里成功救出一个双腿受伤的重伤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赵简之的人正在做外围侦察,侦察结果出来之前任何营救方案都只是纸上谈兵。但至少他在做这件事了。至少他没有在贺云鹏被俘之后袖手旁观。
蜡烛燃到了尽头,火光跳动了两下之后熄灭了。窗外弄堂里的煤气路灯在窗帘上投下昏黄的方块光斑,远处法租界巡捕房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郑耀先在黑暗中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弄堂里空无一人,煤球堆旁那个废弃的信号记录仪木箱已经被清洁工当作垃圾拖走了。佐佐木的宪兵在弄堂深处贴了封条的三栋石库门房子里早已人去楼空,晾衣绳上的被单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一场暴雨之后,很多曾经紧紧缠绕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正在一根一根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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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无疑是最合格的圣子,灿烂如日光的金发耀眼夺目,温柔沉静的蓝色双眸像是伯涅尔湖的湖水。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对神的虔诚以及纯粹至极的光明神力。大家都说他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伊瑟尔也以为自己会侍奉神明到永远,播撒神明的荣光向整片大陆。直到有一日,他莫名其妙连接上了一个论坛,并且得知了一个噩耗。他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并且他和他的神明都会成为游戏里的反派被推翻。蛀虫侵蚀着圣殿的石柱,损害着圣殿的荣光。名为莫文的勇士便是主角,带领着英雄推翻了教廷黑暗的统治。从来没有对人恶语相向的伊瑟尔看着画面中被推翻的神殿,握紧双拳,气鼓鼓地看着手指长剑的勇士。伊瑟尔得想办法,解决掉蛀虫,重新播撒神明的荣光。幸好还有名叫玩家的人,看起来很好用。—在统治了雅加大陆数万年后,神终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继而化作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在看到圣殿的作为后,他索性打算带领人将这高耸的神殿推翻却不想一来就遇到了阻挠。纯洁善良的圣子像是没有脾气,每天都要向他祈祷,近来更是频繁,甚至到了三遍,偶尔还会悄悄抹眼泪。神明啊,伊瑟尔会永远爱戴着您,请您也不要抛弃伊瑟尔。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小家伙,却在看到他的化身第一眼就严肃着脸颊,憋了好久好久,然后瞪了他一眼。神明乐了。神明日记①今天故意说了神明坏话,又被小圣子瞪了一眼,毫无杀伤力。②又说了坏话。小圣子开始反击,晚上却听到他在祈祷时悄悄说自己坏话。③糟糕,玩过头了,貌似被讨厌得很厉害。试图神降告诉他和化身和平相处,在眼泪攻势下闭嘴了。④后悔了,怎么哄人○神明(勇士)攻x圣子受,身心1v1,不拆不逆,婉拒拆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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