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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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莽荒劫灰烬下（第1页）

嗡——！

一声极低沉、极悠长，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极远处、带着洪荒气息的恐怖兽吼声，若有若无地穿透了厚重污浊的空气，如同丧钟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蕴含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原始凶蛮和令人血脉冻结的威慑力，震得周围粘稠的水面都凝滞了一瞬，涟漪诡异地平复！

紧接着，在距离他们落脚点数百丈开外的一片生长着巨大、如同鬼手般张牙舞爪的黑色水草丛中，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石摩擦的骨骼声响和沉重的、如同风箱鼓动般的喘息，一个庞大到乎想象的阴影，慢吞吞地、带着地动山摇般的威势挪动着，从污浊的泥浆深处钻出了部分身躯！它的体型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覆盖着厚重、沾满粘液与寄生藤壶的泥甲的巨大头颅，头颅上方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地狱的入口，散着纯粹而冰冷的食欲！粗壮如古老石柱般的四肢每一次在泥浆中移动，都掀起巨大的波浪和沉闷的轰鸣！

那东西……朝着他们所在的大致方向，缓缓抬起了那颗恐怖的头颅，鼻孔如同两个黑洞般猛地翕动了两下，似乎在仔细嗅探着空气中那几缕与这片死寂沼泽格格不入的、属于“外来者”的鲜活生命气息！

小雅惊恐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连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都浑然不觉，冷汗如同溪流般顺着她的额角、鬓角不断滑下，混合着脸上的泥浆。石猛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紧绷如百炼精铁，屏住了呼吸，连体内残存的、属于巫族的灼热血脉，都在那远处传来的恐怖威压下变得凝滞、冰冷。他毫不怀疑，那泥沼中的恐怖存在，哪怕只是随意地挥动一下它那石柱般的肢体，就能将自己和林枫如同蝼蚁般轻易碾碎成泥！就连一直神色冰冷的莫问，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凝重，他一直虚按在腰侧那柄布满裂痕的古朴断剑剑柄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白。

就在这千钧一、生死立判的窒息时刻！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类似某种栖息于险恶之地的猛禽现猎物或危险时出的报警鸣叫声，突兀地从更远一点的一株高大扭曲、形如骷髅的枯木顶端响起！这叫声如同冰水泼面，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也惊动了那泥沼中正准备进一步探寻的庞大怪物！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暗红色的瞳孔瞬间放弃了近处微弱的气息，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枯木顶端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出一声充满了被挑衅怒意的、低沉如闷雷的咆哮。短暂的权衡之后，或许是觉得那边的“猎物”更具吸引力，那庞大的、散着死亡气息的阴影缓缓地、带着不甘地再次沉入了粘稠污浊的泥沼之下，只在原处留下几个巨大的、翻滚着恶臭气泡的漩涡。

泥沼，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脏都仿佛要停止跳动的死寂与压抑。只有远处那报警的鸣叫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沉重如山、冰冷刺骨的恐怖压迫感彻底消失在感知中，又过了好一会儿，石猛才敢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感觉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阵阵软。他和小雅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莫问，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对自身渺小的认知，以及对这片未知绝地的深深恐惧。

莫问却没有理会他们惊魂未定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单手探入冰冷腥臭的黑泥中，如同从水中捞起一根浮木般，动作看似随意却异常稳定地将昏迷不醒的林枫从淤泥里拎了出来。林枫浑身裹满了粘稠的黑泥，身体冰冷得如同刚从墓穴中挖出，但胸膛那微弱的起伏虽然缓慢，却还维持着一种奇异的规律。那枚黑色残玉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黑沉沉的不见丝毫动静，仿佛刚才空间传送中的异动与它毫无关系。

“暂时还死不了，吊着一口气。”莫问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林枫冰冷的手腕上，探查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体内那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祖宗’，刚才吞噬了不少混乱灵力和空间余波，暂时‘吃饱’消停了，正在相互角力消化。”他的目光扫过林枫被厚重淤泥覆盖的身体，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只是……这西贺莽洲的泥，可也不是什么善地，里面浸透了万年积累的阴煞、尸毒和瘴疠之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林枫身体表面那层湿滑的淤泥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灰黑色浊气，如同活物般，正试图沿着他皮肤的毛孔和之前崩裂的伤口向内渗透！不过，这些阴毒浊气刚刚触及他的身体，就被那紧贴胸口的黑色残玉自主逸散出的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冰凉气息所阻挡、净化了大半。同时，林枫自身那被星元玉髓碎片多次强行冲刷、改造过的肉身，其本能的抵抗力也远寻常纳气境修士，顽强地将剩余的一丝毒素排斥在外。

石猛和小雅此时也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凡是接触到这黑色淤泥的地方，都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微弱刺痛感，并且有一股阴寒麻痹的诡异力量，正如同水蛭般试图钻入他们的体内！这看似平静的沼泽之水，竟然蕴含着能侵蚀修士护体灵力的剧毒！两人脸色微变，不敢怠慢，连忙运转起体内仅存的、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全力驱散那点已然侵入经脉的阴寒毒素，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吃力。

莫问随手一甩，如同丢一件不太重要的行李般，将林枫抛向石猛“扛稳了！这鬼地方阴气太重，浊毒弥漫，不是活人久留之地。刚才那大家伙只是被更显眼的猎物暂时引开了，它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循着味回来。或者……我们这点生人气息，会引来其他更麻烦、更贪婪的东西。”

石猛连忙伸出未受伤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接住冰冷沉重、如同失去魂魄的林枫，将他稳稳地扛在自己宽阔如山、依旧残留着灼热血气的肩头上。小雅也强忍着不适，挣扎着在泥泞中站稳娇小的身躯，紧张万分地、如同受惊的小鹿般不断环顾着这片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黑暗荒蛮水泽。

“前辈……我们……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小雅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隐隐透出一丝绝望的哭腔。在这片完全陌生、步步杀机的绝地，他们甚至连东南西北都无法分辨。

莫问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散乱的头下，眉心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纹路浮现。他似乎在调动着某种极其隐晦、远寻常金丹修士的灵觉感知，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那混乱驳杂、充满了暴戾与死寂气息的灵气流向，以及那些无处不在、颜色各异、毒性不一的污秽瘴气分布。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正是远离刚才那恐怖巨兽出没的区域，指向一片更加高大、更加密集、完全被翻滚不休的灰白色浓雾所笼罩、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入口的恐怖森林深处！那里的树木更加扭曲狰狞，雾气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低沉的呜咽。

“这边。这片腐泥巨泽的边缘，靠近那片‘噬魂雾林’的方向，地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地肺火气’。”莫问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有那附近，才能借助地火余温，驱散这小子体内淤积的阴寒尸毒，也能给你们找个相对干燥、能暂时隔绝这沼泽毒瘴的地方喘口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两人，补充了一句，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跟紧点，落下一步，陷进哪个毒泥坑或者被什么东西拖走了，我就当省了份口粮，绝不会回头找。”

说完，他不再看石猛和小雅的反应，迈开脚步，率先踏着深浅不一、危机四伏的泥沼，朝着那令人望而生畏、仿佛一张等待着吞噬一切生命的巨口的恐怖雾林走去。他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暗合某种自然韵律的节奏，看似随意踏出，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淤泥下那些明显会让人陷得更深、或者正散着更浓烈毒气的隐蔽区域。

石猛扛着林枫冰冷的身躯，咬紧牙关，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体内传来的虚弱感，迈动如同灌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紧紧跟上。小雅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令人作呕的空气，用力压下心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伸出冰冷的小手紧紧抓住石猛腰侧未被淤泥完全覆盖的衣角，踉跄着跟在他身边。

三人，就这样组成一个微小而脆弱的队伍，沉默地跋涉在这片属于西贺莽洲的、仿佛由万物劫灰铺就的、冰冷、沉重、剧毒、步步杀机的泥沼绝地之中。

这冰冷刺骨的污水，这无处不在的毒素，这潜伏在黑暗中的无数猎食者……便是西贺莽洲送给这些不之客的、名为“生存”的第一课。而前方，那片在翻滚灰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魔怪巢穴的恐怖森林，正静静地张开它幽深的入口，等待着新的猎物自投罗网。林枫体内，那黑玉与星元玉髓在吞噬了大量混乱能量后达成的危险平衡，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残烛，不知能维系几时。而他们身上那如同烙印般的“三清缉魔令”，在这片天道不显、法则混乱、正邪难辨、只信奉赤裸裸弱肉强食的莽荒土地上，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更像是一盏吸引着更多叵测、贪婪目光的明灯。

真正的亡命天涯，炼狱般的挣扎求生，此刻，才算是……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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