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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神仙似的人物,尊夫人必定也瞧不上普通的衣料。放心,长安城别家有的,鄙店都有;别家没有的,鄙店也都有!店里最上等的料子全在此处了,小人敢打赌,再挑剔的娘子也不会看不上这几匹布料的。“
蔺承佑本来懒得听店家聒嗓,听到最后几句时,忍不住瞟了瞟那堆光华如银的布料,再挑剔的小娘子也不会瞧不上倒是敢夸口。
他笑了笑,断然打断主家:“阁下认不认识荣安伯世子夫人”
主家先是一顿,继而露出惊惧的表情:“公子也知道这事前几日她还来店里裁衣裳,结果昨日就听说这位夫人……唉……”
蔺承佑顺理成章往下问:“所以往日荣安伯世子夫人来贵店时可有过什么异常举止”
店家正要点头,忽又狐疑地看了看蔺承佑,似是奇怪他为何打听这些事。
严司直摊开讨来的笔墨,慢条斯理道:“在下是大理寺的严司直,这位是蔺评事,我等是为了查案而来。”
店家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所以面前这位小公子竟是成王世子他哪敢再搪塞,忙道:“要说不大寻常的事,这位夫人自己倒是没有,不过小人昨日听说噩耗,马上就想起一件怪事。十七日那天,世子夫人来鄙店裁衣裳。伙计突然告诉小人,说那个脏兮兮的泼皮又来了,都捧不走。小人怕影响店里的生意,只好亲自下楼去人,这时候世子夫人也挑好布料了,就同小人一道下楼,结果那个泼皮一看到我们就跑了,后来世子夫人上车走时,小人又看到那泼皮混在人堆里,看那架势,像是要跟踪世子夫人的犊车似的,小人担心出事,本想托人提醒世子夫人,可是过了两日,世子夫人来东市买水粉,小人并没有在人堆里看到那泼皮,想来那日不过是凑巧,小人也就没再多事了。不过世子夫人随从那么多,真有不对劲之处,身边人早该察觉了。”
“那泼皮长什么样”
店家道:“个头很矮,大约只到小人下巴这儿。”
蔺承佑和严司直对视一眼,店老板已经不算高了,那人只到店家下巴处,那就跟庄穆差不多高,看来八成就是那位凶徒了。
照这么说,此人动手前还跟踪过小姜氏一段时日,不然不会对小姜氏的习性这样熟悉,也许正是因为提前将小姜氏在各处逗留的时辰都摸准了,才最终决定在西市那家香料铺布局和动手。
“那泼皮相貌上还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戴着一顶浑脱帽,头脸脏兮兮的。”
老板仔细回想,“说到这个,记得有一年小人去关外采买皮料,途中在驿馆遇到一位官爷,那位官爷说,江湖上行走的人改易容貌是常事,但无论怎么易容,一双手和一双眼睛是改不了的。小人记住了这话,后来每回在外采买和行走时,都会这样打量同行的江湖人士。那日小人怕这泼皮进铺子偷东西,特地留意了他的手,双手脏得出奇,奇怪指甲倒是剪得很短,对了,他的手骨节很粗,手掌很大——”
店家比量着说:“大概有这么大。”
这样矮的个头,却有这样大的一双手,要么是天生异骨,要么是常年练功。
至于指甲很短……双手可以临时弄污,指甲却没法临时长出来。
说不定这人平时就习惯把指甲剪短。
一个连指甲都注意及时修剪的人,分明养尊处优,又怎会是混迹市井的泼皮
蔺承佑:“你刚才说‘那泼皮又来了’,意思是他以前也来过”
店家:“可不是,上个月这泼皮就在门口晃过,但那日只晃了几下就走了,不像后头那次在门外逗留了那么久。”
“那是上月哪一日店里都有什么客人”
店家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
蔺承佑:“有个叫舒丽娘的客人你总该记得吧上个月她来裁过衣裳,前几日又叫你们店里的裁缝娘子送衣料上门。”
“春安巷那个”
店家忙不迭点头,“记得!记得!小人暗猜这位舒夫人是某位外地巨贾的娘子,因为前后才不到一个月,她光是裁衣裳就花了近万钱。上月才做了一堆衣裳,没多久又叫我们店里的人再送一批衣料去,小人自是求之不得,但上月那些新衣裳都没穿过几次,这实在是太——”
蔺承佑冷不丁道:“你和裁缝不知道这位夫人怀孕了”
店家大惊:“怀孕了难怪会如此。”
蔺承佑垂眸想,可见舒丽娘不像小姜氏那般张扬,平日在外走动时从不提自己有身孕的事,况且她怀孕才三月,身形应该看不大出来,郑仆射对这段关系讳莫如深,更不可能到处宣扬,那凶徒又是如何知道舒丽娘怀孕了
他想了想又问:“舒丽娘是上月十—日来的,当日那泼皮可在门口晃荡过”
店家苦笑着摇头:“记不得了,每日店里客人太多,小人哪能事事都记得。“
“你连这泼皮长相都能说得上来,总该记得他在店门口一共出现过几次。”
这个店家倒是很确定:“小人亲眼看见过两次,一次是十七那日,一次是上个月的某日。”
蔺承佑摸摸下巴:“舒夫人来店里时可与旁的客人攀谈过比如说好久不见’你怎么也来长安了’之类叙旧的话。”
店家暗觉这话古怪:“没有,这位舒夫人每次都是独来独往。”
“你可见过她与小姜氏说话
店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更没见过了。这两位夫人身边除了下人从未有过女伴,舒夫人应是来长安没多久所以没朋友,奇怪的是荣安伯世子夫人也如此,说到这个,我倒是听别人议论过几句“哦”
蔺承佑一笑,“都议论了什么”
“说世子夫人…”
店家斑蹰半晌,尴尬地笑了笑,“小人并非要背后议论客人,但这些事说出来或许能帮着破案子。她们都说,别的世家夫人都不大瞧得上这位世子夫人,所以不大与她来往。
不像荣安伯府前头那位夫人,来是来得不多,但身边从不乏世家娘子相伴。”
蔺承佑眼波微漾:“你见过大姜氏”
“当然见过,我们锦云瀑也在东市开了好些年了。前头这位大姜氏有时候陪婆母来裁衣裳,有时候跟交好的娘子来,小人在旁听她们说话,就知道那些夫人都很喜欢大姜氏,小人还想,荣安伯府有这样一位体面的当家娘子,怎愁日后声望不高。后来听说这位夫人离世,小人也觉得惋惜。对了,那时候荣安伯世子也常陪妻子来店里做衣裳,这几年倒是再也没来过了。”
蔺承佑和严司直出了东市,严司直思忖着道:“这也太巧了,假‘泼皮’一共出现两次,一次是盯梢小姜氏,另一次是为了盯梢舒丽娘”
蔺承佑负手想了一会,笑道:“让我猜猜啊,凶徒跟了一段时日,发现实在找不到机会在外头杀舒丽娘,而耐重急等着投喂第二具月朔童君,所以只好在她家里动手了”
严司直一震:“蔺评事这话的意思是,凶手更愿意在外头动手”
蔺承佑笑了笑:“此人盯上小姜氏和舒丽娘,说明他连她们过去做过哪些坏事都一清二楚,深知对方底细的人,又怎会不知道二人住在何处动手前大费周章在外头盯梢,只为了把二人平日常去哪些地方都摸透,这岂不说明他一直在盘算在何处动手或许凶徒一开始就没想过在受害人家里取胎………”
说着转头看了严司直一眼,耐心解释道:“这点在小姜氏身上很容易说通,荣安伯府戒备森严,即便是绝顶高手,也没法在伯府做出完美的局来,所以凶徒盯梢了小姜氏一段时日后,最终决定在香料铺里布局。“
严司直愕然道:“但凶徒还盯梢过舒丽娘,春安巷那座宅子只有主仆六人,比起在人多眼杂的坊市里动手,难道不是直接在舒丽娘家里取胎更易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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