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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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从未脆弱（第1页）

推着药剂车从诊疗室走出来时，秋·张被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的日光闪了眼睛，朦胧间她看到安泊尔正在整理着白大褂的衣领，对方主动跟她说了声早上好，接着弯腰去看挂在药剂车上的记录表。

“梅林啊，这得用了多少解毒剂？”安泊尔缓缓摇着头，“而且我的好姑娘，你看起来也太糟糕了，你怎么能同意白班夜班连着上？”

秋挤出一个微笑，眨了眨眼试图把倦意都甩掉：“玛莎也不容易，我去把病历补完就走。”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安泊尔望向垂头挪着步子往电梯走的秋，“你跟玛莎调两天休个假吧，平安夜也没回家……”

电梯门打开，秋推着车转过身来，闷声点了点头，又抬手挥了挥，她自然是很感谢对方的关心的，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和她再寒暄多一句了。

想要成为圣芒戈伤病医院的一名治疗师，从学校毕业后需要经过三个月的培训期间，然后是漫长的实习期

——前期跟随每层楼不同专科的治疗师学习，每个科室的轮转时间原则上不短于一个月，而实习治疗师必须获得三位以上的主诊治疗师的考核，才能进入下一个选择科室的阶段。确定好科室以后后，医院会安排一位主诊治疗师作为导师，提供至少十二个月的指导，并评判实习治疗师是否有资格拥有独立诊疗与处方权，最后将结果提交到院方。医院再对实习治疗师进行一轮考察，一般在两个月内就能拿到治疗师资格。

不过能在两年内通过上面所有关卡的人实在不多，大多数人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被卡住，像安泊尔，她是布斯巴顿的毕业生，要比秋早一年进入圣芒戈，单单是轮转时间就超过了十个月，要不是罗里将她收进魔咒伤害科，她还不知道要耗上多久。

运气好的秋在十二月初结束了轮转，负责指导她的是魔咒伤害科的玛莎，过去也曾是罗里的导师，他在离开伦敦时先将安泊尔转到她手下，后来又帮秋寄了一封推荐信。

其实即便没有罗里，圣芒戈也在一步步缩短这群实习治疗师的实习期，秋认为这大约和什么巫师医疗体系没有关系，也许和她的能力与表现也没有关系（尽管这多少让她感到有些失落），只是因为医院的人手不够，治疗师们一直在超负荷工作。

英格兰的巫师群体多集中在伦敦，辛克尼斯的新法案推行之后，虽说魔法部从上到下裁撤了大批官员，加上被调查和关押的一般职员，人数足有四十六名，但同一时期大量食死徒入驻白厅地下*，不出一周便将空缺都补齐，日常的行政工作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与此相对的，圣芒戈伤病医院的院长都因为麻瓜血统被董事会提前调去特隆赫姆，是其中一位董事的家乡，北欧唯一的巫师诊所就建在那里。底下的治疗师们，要么像罗里一样紧急逃去国外，要么就是不幸地被送上了听证会而后没收了魔杖。

突然的人员流失让圣芒戈的日常运作陷入了崩溃，留守的治疗师们比先前的工作压力更大了，年纪尚轻的秋实在不忍看头发花白的玛莎白班轮夜班再接白班。药剂科专门空出了一个大的坩埚，用来给每个治疗师熬制保持精力的魔药，最近秋已经喝不出药剂中的苦味，尤其是放凉了的时候，她觉得喝涮锅水没有区别。

坐着电梯到了值班室的楼层，办公室的门在她走近时自动打开了，手上的推车也自动回到了原位，秋拆下记录表，瞥了一眼桌上高高堆着的病历，自动誊写的羽毛笔以飞快的速度舞动着。不过就算是这样，距离它写到最新的病人那一页，还得好一会儿时间。

她长叹一口气趴在了桌子上，左手拉开抽屉摸出里面的几封信，大都是玛丽埃塔寄来的，前段时间听说她被《预言家日报》编辑部录用了。说实在的，秋无法真心实意地祝贺她，但她也没办法像杰姬一样直白地说出“食死徒走狗”这样的词。于是秋只能择出信中那几段和戴维斯有关的，装作感兴趣地询问他们是不是关系有进展了。

很显然这也许才是玛丽埃塔最关心的事情，连着几天都在分享她的约会经历，还说毕业以后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派去常驻魔法部，她现在每天都能在茶水间和戴维斯一起吃午饭。

不知为何，秋突然有点羡慕她，倒不是每天有人作伴，只是她好像依然在梦境里，高兴得像这个世界从未改变过一样。

可能也是因此，秋婉拒了玛丽埃塔的几次邀约，一是因为科室的排班确实很紧凑，二是因为秋不知道自己会在见到老朋友时露出什么表情——自己会在看到她脸上被化妆品遮掩的疤痕时装作不在意吗，自己能够忍住不说一句《预言家日报》有多虚伪吗，自己可以不向她表达任何关于圣芒戈是如何因为新法案而人员流失的不满吗？

她想自己一件事都做不到，毕竟她无法责怪玛丽埃塔，只是可能无法再喜欢她了。

至于那些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秋只会留出短短的几个小时回家睡觉，其他时候大都在帮手传递避难所讯息，若是要转移伤员，她也会出一份力。如此奔波劳碌反而令她安心，会产生一种自己并不渺小的感觉。

每次去普德米尔球场，她都会听到莉兹说谢谢，起初秋告诉自己不在意，加上来去匆匆也没有机会和莉兹说她不喜欢，或者说认为这有些冒犯，但次数多了之后，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出口。

她和她说：“你要知道这都不是你的责任，我做的一切来自我的选择和我的立场，莉兹，我不需要被你们感谢，我是‘我们’中的一个人。”

依旧面无表情的莉兹看不出情绪，她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你知道吗，秋，你一点都不脆弱，你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强大。”

“还有对不起，我又犯了那时侯的错。”她补充道。

听到这一声抱歉，秋释然地笑了，然后回道：“可能我只是装得好。”

“你的爱很强大，”莉兹强调道，“我也是现在才懂这些，源自爱的善良有多强大。”

意料之外的评价成了两个人对话的收尾，秋在那一日去上夜班的路上不断回忆着莉兹的话，眼底有些发热，嘴角不自觉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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